第117章 孔宣承諾
卻說金翅大鵬破殼化形,轉眼已過數日。
那童子初開靈智,終日跟在玄曜身後。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轉個不停,見山石生苔也要看上一陣,見靈泉湧出也要蹲在旁邊瞧個明白,仿佛這滿山草木,都藏著無窮新奇。
這一日,玄曜正端坐悟道茶樹下,為門下弟子講五行流轉之理。
忽然,青黑山外雲海翻卷,南方天際有一片五色霞光鋪展開來,橫亘萬里。
但見那霞光之中,青黃赤黑白五色分明,又彼此相生,所過之處,罡風斂息,雷火平伏,連山外浮動的煞氣也似被五行之力壓下三分。
玄曜心有所感,抬眼望去,便知來者是誰。
昔日陰陽神卵破殼之時,黑白二氣沖霄而起,異象驚動四方。
孔宣與金翅大鵬本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豈會全無感應。
不多時,五色霞光落至青黑山前。
光華散去,顯出一位身披五色羽衣的道人。
此人面容冷峻,眸光沉靜,周身五行之氣自然流轉,正是昔日不死火山五色峰上的鳳族太子,孔宣。
玄曜大袖一揮,天罡生煞大陣隨之分開,雲霧向兩旁退去,露出一條入山之路。
孔宣也不多言,踏著霞光而下,徑直入了內山。
他方一入山,目光便越過眾人,落在玄曜身側那個童子身上。
兄弟二人,這才算是真正見了第一面。
一個神色清冷,眉宇間自有孤高之氣。
一個稚嫩天真,眼底仍帶著初見天地的懵懂。
明明皆是元凰嫡脈,同出一源,氣性卻已顯出幾分不同。
金翅大鵬站在玄曜身邊,被孔宣這般看著,不由縮了縮脖子。
他雖初開靈智,卻能感覺到眼前道人身上有一種極親近的氣息。
那氣息自血脈深處而來,似水入水,似火歸火,斬不斷,也隔不開。
只是孔宣一身五行道行太過深沉,舉手投足之間,五色法力自成輪轉。
初生的大鵬見了,難免心生敬畏。
童子看看孔宣,又回頭看看端坐道台的玄曜,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往玄曜身後躲了躲,伸出小手,緊緊攥住了玄曜袍角。
玄曜見狀,面上浮起一抹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撫。
孔宣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沉默良久。
他那雙仿佛能洞觀五行的眸子,在童子身上細細看過數遍。
片刻之後,才輕輕嘆了一聲。
「道友手段通玄,孔宣佩服。」
孔宣終於開口,聲音清冷。
他已看得分明,玄曜先前所言不假。
神卵之中原本虧損的陰陽本源,如今已被補全不少。
眼前這童子一身太乙後期道行,氣機清正,陰陽相濟,根基並無半點虛浮。
雖是初生,卻已是貨真價實的太乙金仙。
更讓孔宣心中動容的是,童子體內水火交融,福德清氣暗藏。
日後若要衝擊大羅金仙,這份根基,竟比他當年在五色峰上所料還要紮實幾分。
玄曜聞言,從道台上緩緩起身。
他讓金翅大鵬立在身側,神色一正,看向孔宣。
「孔宣道友,貧道今日有一事相商。」
孔宣微微頷首,示意他直言。
玄曜語氣鄭重,道:「這孩子與貧道有數萬年溫養之緣,又有福德因果相系。如今他破殼化形,第一眼見的是貧道,開口喚的也是老師。此中師徒緣分,貧道以為並非偶然。」
說到此處,玄曜略作停頓,目光坦然。
「貧道欲收他為青黑山二弟子,傳他玄門正宗之法。只是貧道心中也明白,他終究是元凰嫡脈,鳳族血裔。
若道友以為他該回不死火山,認祖歸宗,貧道絕無二話,定當將他完好交還。」
這番話說得坦蕩。
玄曜修福德大道,最重因果。
他雖喜愛這孩子的資質,也不願因一己之念強留。
鳳族底蘊深厚,孔宣又是大鵬長兄,這去留之事,於情於理都該讓孔宣知曉。
孔宣聽罷,並未立刻答話。
他上前兩步,走到金翅大鵬身前。
這位素來孤高的鳳族太子,竟緩緩蹲下身來,平生第一次以平視之姿看向一個幼童。
孔宣望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
「你想留在青黑山,還是隨兄長回不死火山?」
金翅大鵬眨了眨眼。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孔宣。血脈之中的親近讓他並不排斥這個自稱兄長的人。
可等他回頭望向玄曜時,眼中又多了幾分難以割捨的依戀。
那是數萬年福德清氣日夜滋養結下的因果,也是水火交融之中,護他破殼化形的恩情。
童子的小手仍攥著玄曜袍角,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回過頭,迎著孔宣的目光,小聲卻認真地說道:「想跟著老師。」
孔宣定定看了他片刻,終於緩緩站起身來。
他面上仍舊冷峻,看不出多少喜怒。
不死火山雖是鳳族祖地,卻也鎮著龍漢初劫遺下的無邊業力。
地底劫氣未消,便是他這等道行,也要時時防備。
這幼弟若真隨他回南荒,未必比留在西崑侖清淨福地更好。
孔宣轉過身,面向玄曜。
下一刻,這位心高氣傲的五行大能,竟雙手交疊,朝玄曜鄭重行了一禮。
這是孔宣第一次向玄曜行禮。
玄曜心中微驚,連忙側身避開半禮,又拱手還禮。
孔宣直起身,沉聲道:「金翅大鵬先天有缺,此事便是尋常大羅金仙,只怕也難插手。
偏偏道友以太乙之身,借福德清氣為他補全本源,使他化險為夷。」
「想來道友所修之道,正合他陰陽造化之機。
你二人之間,確有一番深厚緣法。
如今他既願留在青黑山,孔宣便將這兄弟託付給道友了。」
玄曜聞言,神色肅然,鄭重應下。
「道友放心,貧道定當傾囊相授,護他道途周全。」
孔宣微微點頭,隨即又道:「他既入你門下,金翅大鵬這個本名,便不必再常用了。」
玄曜神色一動。
孔宣目光深沉,似已看見洪荒大勢之下暗流翻湧。
「鳳族因果深重,業力如淵。
他若以本名行走洪荒,難免被鳳族舊劫牽連,惹來不必要的是非。
不如借青黑山門下之名,另取一個道號。
如此也算替他避一避舊劫餘波,求個清淨。」
玄曜聽罷,深以為然。
他心中其實比孔宣更明白。
日後金翅大鵬以羽翼仙之名行走洪荒,會與截教因果糾纏極深,最終難免身不由己。
若能從一開始便避開那個名號承載的命數,這孩子未來的道途,或許便能多出一線不同的選擇。
玄曜沉吟片刻,俯下身去,伸手摸了摸童子的頭頂。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黑山二弟子。」
玄曜看著那雙黑白瞳孔,溫聲說道:「為師賜你道號,金鵬子。望你日後扶搖直上,不染凡塵濁氣。」
童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朝玄曜躬身一拜,脆生生道:「弟子金鵬子,多謝老師賜名。」
孔宣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見幼弟有了歸宿,名分已定,他便不再多留。
這位五行大能轉身,朝青玄洞府門口行去。
行至門前,孔宣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背對玄曜,留下一句話。
「金鵬子一事,孔宣欠道友一份大因果。」
山風拂過,五色羽衣輕輕揚起。
孔宣的聲音清冷,字字分明。
「日後道友若有所需,可來不死火山五色峰尋我。孔宣無事不可幫。」
話音落下,五色霞光沖天而起。
孔宣化作一道長虹,破開雲海,轉瞬便沒入南方天際。
玄曜立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霞光,心中自知這句話的分量。
孔宣生性孤傲,從不輕許諾言。
今日他說出無事不可幫這五個字,便是明明白白告訴玄曜。
往後無論遇著何等劫數,牽扯多大因果。
只要玄曜開口,他孔宣都會出手相助。
這等承諾,足以成為青黑山一張壓箱底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