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十洲鳳麟
玄曜斬了那頭身懷玄冥水魄珠的深海凶獸，將寶珠封存妥當之後，仍借著紫府洲巡察仙官雲鷹道人的身份，在東海外圍來回走動。
這數百年來，他行事極穩，凡有太乙金仙坐鎮的島嶼，一概不肯輕入。
若在海上撞見紫府洲的巡海仙軍，便擺出巡察仙官的派頭，上前說幾句場面話。
雲鷹道人這層身份雖不算顯赫，卻是個能四下巡視的實缺，又常在外圍活動，旁人縱有疑心，也少有人會細究。
玄曜本就心思細密，幾番言語試探下來，海域布防如何挪移，巡邏路線如何更替，往往都能被他摸出個大概。
若遇上廢棄已久的島礁據點，他也不急著靠近，只放出神識，暗中探查。
那些據點雖已荒廢，可陣紋殘痕未必全消，地脈走向也還留著舊日經營的痕跡，只要細看，仍能瞧出幾分紫府洲當年的布置手筆。
如此東拼西湊，細細推敲，不過數百年工夫，紫府洲在東海西南一帶的布防脈絡，竟被他在識海之中勾勒得七七八八。
更讓玄曜暗喜的是，順著這些線索，他還真摸出了幾處外圍寶庫的所在。
那些寶庫大多藏在海底靈脈節點之上，外有雲水禁制遮掩，內中積著紫府洲多年搜羅來的靈材神礦。
玄曜曾隔著百裏海域，以法眼遠遠觀過一處，只見海底寶光隱隱，靈機濃郁，幾乎要化作實質，顯見其中積藏頗豐。
只是摸清底細之後，玄曜反倒不曾急著下手。
他立在一方荒礁之上，任由海潮拍岸，目光越過層層波濤。
望向東海深處，心中卻愈發清明。
如今紫府洲雖受妖庭步步壓制，氣運也漸有衰頹之象，可到底根基未絕。
東王公男仙之首的名位還在，仙庭之中也仍有不少太乙與大羅坐鎮。
若因一時貪念，去動那些寶庫禁制，一旦驚動守庫之人，或是被紫府洲順藤摸瓜查出端倪，那便不是得寶，而是自投險地了。
他修的是福德大道，於趨吉避凶之道本就比常人更明白幾分。
機緣雖好，也得看拿不拿得穩。
若連進退都分不清，縱有福緣在身，也遲早要折在一個貪字上。
玄曜暗自盤算，此番東海之行，收穫早已遠超原先所料。
單單一枚玄冥水魄珠，便已是尋常大能幾番量劫都未必求得到的機緣。
有此寶在手，他日後無論布設水行大陣，還是淬鍊太乙水氣，都能省下不知多少歲月苦功。
至於那些寶庫所在，先記在心裡便是。
待來日妖庭大軍當真踏平紫府洲，東海局勢大亂，各方自顧不暇之時，他再回頭來取，方是順勢而行，也更穩妥。
念頭一定，玄曜當即收了貪心，散去雲鷹道人的偽裝，重新換回那身墨色道袍。
周身氣機也隨之一變，復歸清和寧定，自有一股福德道韻流轉不息。
隨後他駕起祥雲，化作一道清光，徑直往西崑侖青黑山而去。
祥雲一路西行，遁速極快，轉眼便將重重海霧甩在身後。
不多時，玄曜已飛出東海西南海域，眼見便要越過東部大陸架，重返洪荒大陸。
偏在此時，海上忽生異變。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鳴。那聲音初時極低，仿佛從海底極深處傳來，下一刻卻陡然拔高，竟如萬雷齊震，轟隆隆響徹天地。
玄曜心頭一緊，立時止住遁光，低頭望去。
只見下方海面劇烈翻騰，萬丈巨浪拔地而起，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無形大力攪動。
海中無數生靈受驚奔逃，尋常魚蝦翻波亂竄，已開靈智的海獸更是倉皇四散，不敢有半分停留。
緊接著，海底深處忽有一片瑞光沖霄而起。
那瑞光並無殺伐戾氣，反倒醇厚平和，內中儘是先天造化之意。
金霞流轉，紫氣橫空，頃刻之間便照亮半邊天穹，映得海天一色，恍如琉璃世界。
如此異象，顯然不是尋常海獸出水，也不是一般靈寶現世所能有的聲勢。
玄曜見狀，不敢怠慢，急忙催動法眼，透過層層波濤與瑞光，往海底深處望去。
只見海面不斷隆起，好似有一尊大得難以想像的龐然巨物，正從深淵之中緩緩上升。
無盡海水從兩側轟然傾瀉，白浪如雪，聲震四野。
又過數息，一座巨大島嶼竟真從深海之中升了上來。
那島嶼方圓不知幾千萬里，絕非尋常地脈浮動所生。
島外籠著一層青玉般的溫潤靈光，將四周海水與濁氣盡數隔在外面。
待其徹底浮出海面，島上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
但見古松參天，翠竹成林，山間草木皆帶先天清氣，顯然生長了不知多少歲月。
飛瀑自懸崖直落，流泉沿山澗蜿蜒，蒸騰水汽化作片片祥雲，繞在峰嶺之間，將整座島嶼襯得愈發空明出塵。
最惹眼的，還是島中央那座奇峰。
那山峰左側如太古麒麟昂首踞地，氣勢厚重。
右側又似遠古鳳凰展翼沖霄，神姿靈動。
兩種截然不同的山勢偏偏在峰巔處交匯一處，不顯衝突，反倒自成天成妙象。
峰頂瑞氣凝而不散，化作一方華蓋，光華流轉之間，隱約還能見到珍禽異獸的虛影來回顯化，或奔走山林，或盤旋天際，清鳴之聲空靈悠遠，直透神魂。
玄曜立在雲頭，運足法力，仔細辨認島上氣機。
這一看之下，他神色頓時一變。
只見那島嶼上空的虛空之中，浮著一縷縷古老道痕，似文非文，似符非符。
那並非後天生靈所創的文字，也不是妖族流傳的古符，而是開天闢地之初，天地自然演化出的先天道紋。
細細感應之下，其中既有先天瑞土的厚重氣機，又有不死火德的綿長生意，二者交織相生，隱隱成就一股極古老的造化神韻。
土火相濟，生機不絕。
玄曜望著那座奇峰，心中猛然一震，一段前世殘留的記憶與西崑侖古籍中的秘聞同時翻湧而出。
相傳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後，洪荒之中曾散落無數混沌碎片。
其間有一塊碎片機緣巧合，與天地間的先天瑞土和先天火德相合，最終化成一座古老仙洲。
此洲並不固定一地，而是常年漂流在東海深處的無盡暗流之中，又有先天大陣遮掩行跡，數萬年才會顯世一次。
島中央那如鳳凰與麒麟並立的奇峰，也並非真與鳳族麒麟族有什麼血脈牽連，不過是大道相合，氣運相映，自然而成的天地奇景罷了。
早在上一個龍漢量劫之時，鳳族與麒麟族中的大能便曾先後入海，想將此洲納入族中底蘊。
奈何東海素來是龍族根基所在，龍族豈會坐視外人在自家地盤上搜羅重寶。
三族彼此牽制，爭鬥不休，誰也騰不出手獨吞此地，到頭來反倒讓這座仙洲繼續隱於海天之外，始終不曾真正出世。
而這座仙洲也正是洪荒十洲三島之一。
鳳麟仙洲。
認出此洲來歷的一瞬，玄曜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這鳳麟仙洲之上，不但可能留有先天道統遺蹟，更因常年隱沒深海，避開了洪荒大地上無數次殺伐與量劫，得以保住最純正的一縷開天靈機。
此等地方，放在西崑侖的傳承道籍之中，也不過寥寥數筆，近乎神話傳聞。
玄曜先前雖曾看過，卻也只當是附會之言，從未想過今日竟能親眼得見。
他此來東海，原本只是探一探紫府洲虛實，再順手踩一踩後路。誰曾想臨到回返之際，竟撞上這等傳說中的大機緣。
玄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自壓下心頭波瀾。
他心裡清楚，鳳麟仙洲出世，動靜如此之大，那沖天瑞光根本瞞不過旁人。
只怕用不了多久，紫府洲修士，四海龍族遺脈，乃至洪荒大陸上的各路大能，都會被異象引來。
機緣是機緣，可若慢上一步，也就成了禍端。
玄曜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既然被他先撞上了，豈有空手而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