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陰陽兩儀
玄曜當即收斂周身氣機，只留福德清氣與本命玄煞貼體流轉，旋即化作一道幽沉遁光，徑直掠向仙洲外那層青玉靈光。
此等蘊有開天遺韻的仙洲一朝出世，沖霄瑞光絕瞞不過洪荒諸方耳目。
若還留在原地遲疑片刻，只怕紫府洲仙軍與四海龍族遺脈，轉眼便要趕至。
只見那靈光溫潤如水，表面看去平和無波，實則內中暗藏先天陣勢。
尋常金仙若敢硬闖，多半才一觸及屏障，便要被那排斥之力震得元神搖盪，肉身開裂。
玄曜卻不與其硬碰。
他修的是福德大道，最擅借勢而行，順機入理。
待遁光臨近，他指尖輕輕一挑，引出一縷福德清光，又將太乙法力化作千百細絲，順著青玉靈光流轉的脈絡緩緩探入。
身形一晃，已如游魚穿波，無聲無息遁入其中。
方入仙洲，玄曜尚未來得及細看四周，一股磅礴而純淨的先天靈機便撲面而至。
這等靈機，與他往日所見的洞天福地全然不同。
清而不寒，厚而不濁，入體之後，似直透四肢百骸，連元神都隨之一輕。
玄曜自穿越洪荒以來，也算見過不少上佳修行之地。
西崑侖瑤池高華清貴，只是靈氣多染西王母大道之意，偏於陰柔造化，少了幾分雄渾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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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死火山火德熾盛，生機綿長，卻終究燥烈太過，又常伴地底劫氣。
至於東崑崙，雖是盤古正宗道場，氣象堂皇，靈機浩蕩，卻更重煌煌正勢，少了幾分天然溫潤。
可這鳳麟仙洲卻不同。
此洲本就是先天混沌碎片所化，又長年沉在東海極深處，外有先天大陣遮掩，內中氣機幾乎未受後天濁氣侵染。
龍漢初劫的戰火燒不到此地，後來的地脈變遷與量劫波及，也難傷它分毫。
故而島上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還帶著幾分開天之初的清靈本相。
玄曜不過輕吸一口，體內方才穩固不久的太乙五氣，竟已自行加快流轉。
尤其脾宮之中的土德道基，更是微微震鳴，似與此地氣機生出感應。
他當年以功德息壤築下土行根基，息壤本就是先天戊土之精。
如今遇上這等未染後天濁氣的先天瑞土，二者同源，自然相互牽引。
不止脾土如此，腎水，肝木，心火，肺金，也在這股清靈之氣的沖刷下愈發圓融順暢。
五色道光隱隱浮現在他體表，似有凝成華蓋之勢。
玄曜心中一動，隨即又強自按下。
此時可不是坐地修行的時候。
他收束法力，不泄半分波動，旋即展開遁法，向仙洲深處急掠而去。
鳳麟仙洲長年隱於海底，萬物皆是天生地養。
玄曜一路所過，但見古木參天，仙藤垂壁，崖間靈泉潺潺，澗中飛瀑如練。
水潭之內，有玉色蓮花大如臉盆，幽香浮動，沁人心脾。
至於山林草木之間，更是處處靈機盤然。許多外界早已絕跡的上古靈植，在此地卻成片而生，幾如尋常野草一般。
若是真仙玄仙到了這裡，只怕隨手拔起一株，都要視作重寶，恨不得為此拼上性命。
玄曜卻未在這些尋常靈草上多作停留。
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眼界與往昔自不可同日而語。
尋常後天靈物，即便年份再高，對他的太乙道基也難有多少助益。故而他一邊疾行，一邊催動法眼，細察沿途山川地脈，專尋那些真正有根腳的造化之物。
不多時，玄曜便在幾處靈機匯聚的幽谷與石崖之間，尋到數株品階不俗的先天靈根。
其中三株俱是下品。
一株生在赤岩縫隙之間，形如小鼎，通體火紋隱現，乃是赤炎朱果，最擅凝鍊火德。
一株紮根寒潭之畔，葉若薄劍，寒氣森森，名為寒月劍草，內藏精純水行之意。
還有一株攀附枯木而生，藤身如玉，青意盎然，名曰枯木逢春藤，所蘊儘是木行生機。
三株下品靈根雖也難得，玄曜卻只以福德清氣裹住根須，輕輕起出，隨手收入儲物法寶之中。
除此之外，還有一株中品先天靈根，生在半山腰一座白玉石台之上。
那靈草高不過尺許，通體泛著淡金之色，草葉之上天然生有九道紋理，宛如九轉金丹丹紋，正是九轉金髓草。
此草最善淬鍊仙家骨髓，若以太乙法力煉化，不但能打磨肉身，還可使法身更添幾分堅凝之意，尋常刀兵法寶亦難輕傷。
玄曜對此物倒頗看重，特意取出玉匣，將其完整封存，這才繼續前行。
收下幾株靈根後，他並未停步，目光早已越過群峰，落在仙洲中央那座最為惹眼的奇峰之上。
那山峰氣象極奇，左側山勢低伏厚重，猶如麒麟踞地。
右側山形高揚舒展，恰似鳳凰展翼。
兩股山勢於峰巔匯於一處，瑞氣蒸騰，隱隱成了一方天然造化之地。
玄曜順勢而上，越往高處，那股土火相濟的先天道韻便越發清晰。
待他登臨峰頂，眼前豁然開朗。
頂上並無高木森列，唯有一片方圓百丈的平坦玉石台地。石台正中，靜靜臥著一方丈許大小的靈土。
那靈土一半赤紅，隱透火德溫意。
一半明黃，散著厚土瑞氣。
土火二氣在其中往複流轉，彼此交融，竟自然而然化出一幅太極之象。
而在那太極陣眼中央，赫然生著一株靈草。
玄曜腳步頓住，目光也隨之凝住。
此草高不過三尺，莖分九節，如竹般挺直清拔。
最奇處卻在葉片之上。
草葉分作黑白二色，左半幽黑如墨，深沉得似能吞光納影。
右半皎白如雪，清淨得不染半點塵埃。
黑白分界分明，卻又渾然一體，不見半分斧鑿之痕。
更有絲絲縷縷的陰陽光華，順著葉脈來回流轉，宛如天地初開之際那一縷最本真的陰陽本源，被留在了這株靈草之中。
玄曜只看一眼，便認出了來歷。
陰陽兩儀草。
此物乃是極為罕見的上品先天靈根。
洪荒之中，先天靈根雖不算少見，可一旦邁入上品之列，便已是真正的造化奇珍。
每一株出世，皆足以引得諸方爭奪。
而陰陽兩儀草尤為難得。
它生於先天陰陽交匯之地，又兼得土火共濟之勢，再歷經漫長歲月溫養。
放眼整個洪荒，只怕也唯有這等避開量劫，保全本源的鳳麟仙洲，才能蘊養這般靈根。
玄曜望著那株靈草，腦海中最先浮現的，卻是二弟子金鵬子的身影。
金鵬子雖經他以福德清氣補全本源，得以順利化形，可體內陰陽失衡的舊患，其實始終未曾真正根除，只是暫時壓下罷了。
若能以這株陰陽兩儀草煉成靈丹，或布成一方調理陰陽的陣勢，讓金鵬子借其吐納修行，那潛藏已久的隱患，便有望化去不少。
再退一步說，便是玄曜自己，也同樣用得上此物。
他識海之中的陰陽水火護道神將，若能得此草中的先天陰陽精華滋養，必能更進一步，水火相濟之勢也會愈發圓滿。
想到此處，玄曜反倒越發冷靜下來。
這等上品先天靈根，靈性已足，採摘之時最忌粗暴。
一旦傷及根須，內中所藏的先天陰陽精華便會散去不少，寶性折損，不知要讓人心疼多久。
故而玄曜並未貿然伸手。
他先祭出下品先天靈寶鎮心如意，懸於頭頂。
只見如意垂下絲絲清光，將方圓十丈虛空盡數鎖住，隔絕外界靈機波動。
隨後，玄曜盤膝坐於靈土之外，雙手掐訣，將體內太乙法力緩緩催動起來。
他不去碰那株靈草，而是將法力化作兩隻無形大手，沿著靈土邊緣一點點往下剝離。
這方靈土乃土火二氣凝聚而成，堅硬異常，幾不下於尋常神鐵。
法力切入其中時，竟發出細微的金石摩擦之聲。
玄曜神意如絲，不敢有半點分心。
他一寸寸避開陰陽兩儀草深埋地下的根須，將整塊靈土連同靈草一道緩緩起出。
這一番工夫，足足耗去半個時辰。
待到那丈許大小的靈土終於被完整托起時。
他取出一隻長寬皆有丈許的萬年寒玉匣。
很快玄曜將那株陰陽兩儀草連同先天靈土一併移入匣中，隨即接連打下九道福德禁制。
一時清光流轉，將匣中欲要外溢的陰陽氣機牢牢鎖住。
待玉匣蓋合攏，發出一聲輕響，玄曜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其鄭重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