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陰陽合草
九彩祥雲破開層層罡風,自西崑侖瑤池仙境一路向東,馳回青黑山。
玄曜立於雲頭,周身福德清氣流轉不絕。低頭望去,只見群山起伏,靈機氤氳,正是自家道場所在。
方入護山大陣感應之地,山中便有一聲玉磬悠悠傳來,清越平和,自有幾分仙家清正之氣。
緊接著,籠罩青黑山上空大陣隨之運轉。滿天星煞與水火靈光徐徐分開,自中讓出一條白玉雲路,直通山門之前。
雲路盡頭,早有一眾門人候在那裡。
大弟子炎元子身著赤紅法袍,神色沉穩,立在最前。
二弟子金鵬子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烏黑眸子不住往雲路那頭張望,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衣擺,幾乎要把那冰蠶絲道袍揉出褶來。
護法靈禽靈霄已化作灰衣女子,垂手侍立一旁。青崖與元果分立左右。
再往後,則是白狐族長與炎衡老祖領著各自族人,規規矩矩候在山道兩側,不敢逾禮半分。
玄曜見山門上下這般齊整,心中自東海帶回來的幾分疲意,也散去了不少。
他拂袖按下雲頭,穩穩落在石階之上。
「恭迎大老爺回山。」
眾門人齊齊躬身,聲音匯作一處,在山谷間迴蕩開來。
炎元子正要上前稟報山中近況,不料身旁黑白光影一閃,金鵬子已先一步竄了出去,幾步到了玄曜面前。
這童子破殼化形雖未多久,體內卻有元凰血脈,又蘊先天陰陽二氣,天生便比旁人更敏於氣機變化。
他仰起頭,目光在玄曜身上來回掃過幾遍,原本滿是歡喜的小臉,忽地皺了起來。
旁人看不出什麼,只覺玄曜周身福德清氣依舊中正平和,深不可測。
可金鵬子先天本源流轉之下,卻分明察覺到,在那浩蕩清氣深處,竟還藏著一縷極淡的陰寒殘息。
那氣息被重重封印壓住,幾乎不露痕跡,可其中透出的古老死寂,依舊叫人心底發寒0
金鵬子自然不知那是什麼混沌魔神的殘毒,只當師尊在外受了極重的傷,眼圈頓時便紅了。
水汽在眸底打轉,卻偏生咬著唇不肯落淚,只死死攥住玄曜衣袖,連指節都微微發白。
玄曜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不由一暖。
這小弟子天生帶著幾分飛禽一脈的桀驁,骨子裡卻最重情義。
他微微俯身,抬手揉了揉金鵬子的發頂,溫聲道:「無妨,不過在外頭遇了些波折,如今已無大礙。」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東海那一場兇險,卻被他盡數按了下去。
真要說來,無論是東海仙洲中的太乙廝殺,還是東王公那等大羅威壓,抑或混沌虛空里的魔神奪舍,樁樁件件,都牽扯著洪荒深處的大因果。
門下弟子修為尚淺,道心未穩。
若太早知曉這些事,非但無益,反倒容易在靈台之中埋下懼意,壞了修行。
倒不如由他一人擋在山門之外,也好給弟子們留下一方清淨地界。
炎元子等人見師尊神色如常,法力氣機並無衰敗之象,原先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玄曜直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
「這些時日,爾等守山有功。各自散去,安心修行便是。」
眾人齊聲應諾,隨即退下。
玄曜這才看向還揪著自己衣袖不放的金鵬子,緩聲道:「你隨為師來。」
說罷,師徒二人穿過重重陣法,入了內山核心。
青玄洞,寒潭霧氣繚繞。
玄曜在石台旁盤膝坐下,抬手示意對面的蒲團。
金鵬子乖乖落座,只是那雙眼睛仍盯著玄曜,憂色未減半分。
玄曜見狀,不由失笑,隨即拂袖一揮,自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白玉石台上。
卻是一隻幽藍寒玉匣。
玉匣表面密布禁制,足足九重,皆有福德清光流轉其上,將匣中氣機鎖得嚴嚴實實,不泄半分。
玄曜並指一點,指尖太乙法力落在匣上,只聽細碎玉鳴接連響起,那九重禁制便如冰消雪釋一般,層層散開。
隨後,他伸手揭開封印,將匣蓋緩緩推開。
玉匣開啟之時,並無什麼驚天異象。
只見一股精純無比的先天陰陽氣機,自匣中無聲溢出,如春風化雨,散向四周。
金鵬子凝神看去。
只見匣底鋪著一層先天靈土,隱隱透出土火二氣。靈土之上,靜靜臥著一株不過三尺來高的奇異靈草。
那靈草只生雙葉,偏偏形態迥異。
左邊那片葉子漆黑如墨,深邃非常,仿佛能吞納周遭光影,就連寒潭邊飄來的水汽,一靠近也被悄然吸去。
右邊那片葉子卻純白如雪,晶瑩剔透,不染纖塵,葉面間透出一股清冷生機。
一黑一白,兩葉之間並無枝幹相連,唯有縷縷陰陽光華在其中往複流轉。
黑氣生白,白氣化黑,循環不息,竟在玉匣上方隱隱化出一幅天然太極之相。
此物不是別個,正是玄曜從鳳麟仙洲帶回的上品先天靈根,陰陽兩儀草。
金鵬子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怔在原地。
他尚未來得及運轉功法,體內先天陰陽本源便已自行流轉,黑白二氣自經脈深處翻湧而起,幾如江海沸騰。
左半邊身軀黑氣繚繞,隱含肅殺。
右半邊身軀白光流轉,生機盎然。
兩股氣機在頭頂交匯,竟與匣中的陰陽兩儀草生出極強共鳴。
這是他自化形以來,頭一回遇上能與自身先天根基這般契合的靈物。
那股渴求,幾乎是從真靈深處湧出來的,叫他恨不得立刻將此草吞入腹中。
好在這些年跟隨玄曜修行,心性早已磨鍊出來,不復昔日那般只知凶性的模樣。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住體內翻騰的本源,憋得小臉通紅,額上也沁出一層細汗。
玄曜見他尚能守住靈台清明,眼中不由露出一絲讚許,抬手打出一道福德清氣,沒入其眉心,替他壓下躁動氣機。
待金鵬子氣息漸漸平穩,玄曜方才開口:「此草名為陰陽兩儀草,乃上品先天靈根。
「」
他說到這裡,指了指玉匣中的靈草,又繼續道:「為師此番前往東海,恰逢十洲三島之一的鳳麟仙洲出世。
那仙洲乃開天之初一塊混沌碎片所化,避過龍漢量劫,底蘊非同小可。
17
「這株靈草,便生在仙洲中央,麒麟鳳凰雙形奇峰交匯之地。」
寒潭畔霧氣浮動,玄曜聲音徐緩,倒似平日講道一般,聽來清晰分明。
「天地靈物雖多,但陰陽兩儀草的孕育卻極難。
須得最精純的先天陰陽之氣為種,又要有土火共濟之地養其根基。
土可載物,火可鍊形,如此經年累月,歷經漫長歲月,方能生出這麼一株靈根。」
金鵬子聽得入神,眼睛始終落在那株靈草之上。
他能清楚感覺到,此草之中蘊含的,正是自己如今最缺的一環。
玄曜看著他,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你體內有元凰血脈,本該根基極高。
只是當年在不死火山孕育時,沾了太古劫氣,以致先天陰陽有失平衡,彼此消長,這才留下了隱患。」
「後來到了青黑山,為師以福德清氣日夜溫養,又借蟠桃亞枝與火梧桐之力替你補足缺漏,才讓你順利化形。」
說到此處,玄曜略頓了頓。
「可那終究只是緩解,並未真正除根。
如今你還在太乙境界,這點缺陷尚不算顯眼。可等你日後衝擊大羅道果時,這半分不圓滿,便足以壞你大道根基。」
金鵬子聞言,神色頓時一肅。
他自家最清楚不過。平日修行之時,每逢陰陽二氣運轉到緊要處,總會生出一絲滯澀,仿佛經脈深處橫著一根細刺,始終拔不乾淨。
玄曜將寒玉匣輕輕往前一推,送到他面前。
「而此草,正可補你根本。」
「它內蘊的先天陰陽精華純粹無雜。你若能將其煉化,融入自身本源,便可把那最後一點缺陷真正補足。」
「到了那時,你才算有了直指大羅乃至更高境界的無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