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溶洞中，周望岳開始講述。
「隕石墜落後的第三年，也就是四十七年前。」
「全球十二個主要國家的情報機構，聯合成立了一個秘密組織，名字叫源點，這個組織的唯一任務，就是研究隕石和源靈晶石的來歷。」
宋晨沒有說話。
他靠在洞壁上，天鈞刃豎在身側，破妄之眼收斂到最低功率，全部注意力放在周望岳的話語上。
「源點運作了四十七年，動用了全球最頂尖的靈能研究者、物理學家、語言學家、密碼學家。」
「他們分析隕石的材質，分析源靈晶石的能量波長，分析晶石表面那些文字的筆畫規律。」
「四十七年，他們得出了一個確定的結論。」
說到這，他看著宋晨。
「這一切，不可能是偶發情況。」
宋晨的拳頭捏緊了，其實他也想過類似的問題。
周望岳繼續說。
「隕石墜落的位置、靈能顆粒的擴散方式、人類和異獸覺醒的基因位點、源靈晶石的能力分化。」
「所有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套過於完整的體系。」
「完整到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像一個被精確設計過的程序，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
宋晨低頭看著胸口的幽藍色晶石。
晶石表面的文字還在緩緩遊動，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筆畫，在破妄之眼的視野里，呈現出某種極其精密的規律，顯然是經過了嚴格的計算和排列。
這是文字。
文字是需要創造者的。
自然形成的晶石表面可能會有紋路，但不可能出現成體系的文字。
筆畫規律、排列方式、正反面的不同布局，這些東西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寫下了它們的存在。
「外星文明嗎？」宋晨問道。
周望岳點頭：「這是目前最主流的推斷。」
「外星文明，或者說某個遠超人類當前認知水平的智慧存在。」
「源點用了四十七年，排除了所有自然形成的可能性，最終鎖定了這個結論，隕石、靈能顆粒、源靈晶石，這三樣東西，是被某個智慧存在送到藍星的。」
宋晨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動機呢。」
周望岳搖搖頭，回答直接而坦率：「不知道。」
「源點研究了四十七年，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不可能是偶發，至於動機，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能支撐任何一種猜測。」
他負手走到溶洞邊緣，低頭看著幽藍色的河面。
「目前比較多的討論，集中在幾個方向上。」
「第一，友誼。」
「某個高等文明在宇宙中航行時經過了藍星，發現這顆星球上的生命還處於靈能荒漠時代，於是留下一顆隕石和一批源靈晶石，幫助人類和藍星的生物完成靈能覺醒。」
「這是一種純粹的饋贈，不求回報。」
宋晨的臉上露出了明顯不太相信的神色。
周望岳自然看見了：「你覺得不可能？」
「不可能。」宋晨肯定地說。
他說得很快，幾乎是本能的第一反應。
從覺醒殺戮系統到現在，他殺了幾萬頭異獸，從平原殺到大海，又從大海殺到高原，從一階殺到五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的本質，力量從來不是饋贈，是爭奪。
異獸不會饋贈人類靈能，人類不會饋贈異獸領地。
宇宙里如果有比人類強大無數倍的文明，它們為什麼要饋贈？
周望岳點了一下頭，沒有評價。
「第二種猜測，這不是文明行為，而是個體行為。」
「某個宇宙中的強者，不一定來自某個文明，可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經過了藍星，隨手做了一件事。」
「像一個人路過一片沙漠，看到一窩螞蟻在乾旱中掙扎，順手倒了一瓶水。」
宋晨想了想，這個比第一種靠譜一點。
至少不需要假設一個文明的善意，只需要假設一個強者的偶然。
但「隨手」這個部分，他不信。
周望岳的聲音壓低了一度：「第三種。」
「做這件事的存在，它們想藉此做些什麼。」
「隕石和源靈晶石不是饋贈，是工具。」
「人類和異獸的覺醒不是目的，是過程，當這個過程走到某個階段的時候，真正的目的才會顯現。」
宋晨的手指在天鈞刃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猜測他覺得最合理，但也是最讓他後背發涼的。
當然不是因為恐懼，殺戮了這麼久，恐懼這種情緒在他的神經迴路里已經變得很稀薄。
而是因為如果第三種猜測是對的，那麼人類五十年的覺醒、異獸的進化、基地市的建立、無數武者的戰死……
所有這些都只是某個存在設計好的流程，像一個人把一群螞蟻放進迷宮，看著它們爬。
「老師，您覺得是哪一種。」他問周望岳。
周望岳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給出答覆：「我不知道。」
「源點也不知道，全球所有國家情報共享，研究結果共享，最終還是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宋晨：「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五十年來，沒有任何外星文明二次干預過藍星。」
「沒有第二顆隕石，沒有新的源靈晶石，沒有來自星空深處的信號，沒有任何形式的接觸。」
「什麼都沒有，那顆隕石和那批晶石，像是被扔進藍星的一顆種子，扔下來之後，扔它的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宋晨把這個信息存進腦子裡，暫時沒有深想。
因為沒有足夠的信息，靠猜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平白讓自己苦惱。
他站直身體，目光從胸口的晶石移向腳下的暗河。
「這件事先放一放，先說眼前的問題，這條暗河怎麼處理。」
周望岳的目光也落回河面，突然，他縱身一躍，跳入暗河。
宋晨立刻跟在他身後。
兩人再次潛入幽藍色的河水中，破妄之眼和宗師感知同時鋪開。
周望岳在河床上蹲了很長時間，這次看的不是碎片，碎片他已經看過了，而是在感受整體的結構。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河床。
宗師級的靈能感知，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六階武者的精神力，已經精細到可以和水體中的靈能波動產生共振，通過共振來感知整個場域的結構。
宋晨站在他身後，他看見周望岳的靈能波動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從掌心延伸出去，覆蓋了整片河床。
蛛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在捕捉碎片釋放的藍色光點，追蹤光點的運動軌跡，分析碎片與碎片之間的能量連接。
然後他看見了，碎片之間有連接。
能量層面的連接。
每一片碎片釋放的藍色光點，都不是獨立運動的，它們沿著某種極其複雜的軌跡，在碎片之間流轉，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動。
碎片的大小、形狀、位置，決定了這條能量通道的走向。
整片河床上的碎片，構成了一套完整的能量循環系統。
這似乎是一個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