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望岳收回手，破開水面，躍回溶洞邊緣，宋晨也跟了上來。
「你看到了？」周望岳問。
「場域嗎？」
「對，那些碎片雖然碎裂了，但它們之間的能量連接沒有斷。」
「藍色光點在碎片之間循環流動，形成了一套自洽的場域，這套場域才是碎片能夠持續釋放能量的原因。」
周望岳甩掉手上的水，聲音恢復了平穩。
「如果移動碎片，場域就會被破壞。」
「碎片離開場域，能量釋放立刻停止，你之前測試過，碎片離開河水就會失效。」
「那不是因為河水，是因為離開場域，河水的存在只是場域維持的必要條件之一。」
宋晨點點頭，他在測試碎片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碎片失效的原因似乎不是離開水，是因為離開了整體。
只是他看不清能量層面的連接，無法肯定這個猜測。
宋晨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以這條河搬不走。」
周望岳又看了兩眼，給出了確認。
「的確搬不走。」
「至少以人類目前的手段，搬不走。」
「場域的複雜程度，超出了現有的靈能技術水平，強行移動碎片，只會讓所有碎片全部失效。」
宋晨沉默了。
搬不走，意味著這條暗河只能留在這裡。
地龍王知道這個位置，它遲早會回來，而安寧市就在不遠外。
他還在思考時，周望岳轉過身看著他：「這塊源靈晶石是你發現的，怎麼處理，你來決定。」
宋晨抬起頭看著他。
周望岳的表情很認真，一個強者對另一個強者的那種認真。
宋晨發現了這條暗河，判斷出地龍王的行動規律，用異能找到了連宗師都發現不了的精神印記。
這塊地方，是他找到的，所以由他來決定。
溶洞裡安靜了很久。
宋晨低著頭，看著胸口的幽藍色晶石。
原來它叫源靈晶石，來自某個未知的外星文明。
全球不超過十五枚，得到它們的人，只要不死，基本都成為強者。
周望岳那顆暗紅色的晶石，讓他的武技修煉速度加快十倍，他這顆幽藍色的，能力是加速恢復，當然，或許還有點其它功能，只是還不知道。
而現在，另一塊源靈晶石，碎成碎片，在地下釋放藍色光點。
這些藍色光點融入河水，進入他的身體，讓他的氣血值緩慢增長。
這個效率對現在的他來說很低，但對於普通武者，對於整個大夏的武者來說，意味著什麼？
好像是一個可以持續提升氣血值的場域。
不用殺戮，不用戰鬥，不用吞食丹藥。
只需要泡在河水裡，就能提升。
這對大夏意味著什麼？
宋晨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雲波島的獸潮，那些死在城牆上的武者，各國的核工業人才，被異獸擄去造核彈……
他不需要這條暗河。
他有殺戮系統，殺異獸就能變強，這條暗河對他的提升微乎其微。
但對大夏呢？對那些沒有系統的武者呢？
宋晨抬起頭，給出決定。
「我決定上交大夏。」
四個字，很輕，但在溶洞的混響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聞言，周望岳有些動容。
兩人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從入學天海大學到現在，滿打滿算幾個月，卻反覆讓他驚喜。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重複了一遍。
「確定上交？」
宋晨肯定地點點頭。
「上交。」
「這條暗河我搬不走，也守不住，對我的提升也有限。」
「但大夏能用它培養出多少武者？一千個？一萬個？我不需要這條暗河，大夏需要。」
「而且我爸媽就在隔壁，地龍王隨時可能回來，未來也可能會有更強的獸王到此。」
「大夏接手之後，會在這裡駐守。」
「五階巔峰的地龍王再來，面對的就是大夏的駐守部隊，不是我爸媽。」
周望岳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很多東西。
宋晨讀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欣慰，意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這條暗河的價值嗎。」周望岳說。
「知道。」
「你知道如果把它據為己有，你可以……」
「我知道。」宋晨打斷了他。
有點不禮貌，但還是打斷了。
他當然知道背後的含義。
如果據為己有，他可以把這條暗河作為自己的私人資源點。
不對外公開，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可以定期回來浸泡，緩慢但持續地提升氣血值。
他可以把這個秘密保守十年、二十年，直到他成為六階、甚至超越六階。
以他現在的武技實力，到了六階，整個大夏，甚至全人類，都沒有人能從他手裡搶走這條暗河。
但沒必要。
殺戮系統給他的提升速度，遠比這條暗河快得多。
殺一頭五階異獸的功夫，就是幾萬殺戮值。
一顆天命氣血丹五十萬殺戮值，能提升氣血值兩百點左右，這條暗河的性價比差了兩個數量級。
他不需要，但大夏需要。
「決定了？」周望岳決定再問一次。
「決定了。」
周望岳點了下頭，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放心，大夏絕不會虧待你，請相信我，這不是什麼假大空的託詞。」
宋晨點了一下頭。
雖然不是為了回報才做這個決定的，但他知道周望岳這句話的分量。
天海大學校長、六階宗師、大夏零號檔案的五個權限者之一，他說的「大夏絕不會虧待你」，就是承諾。
周望岳從戰術終端上撥出一個加密頻段。
宋晨的破妄之眼掃過去，發現通訊信號經過了至少三層靈能加密，每一層的加密方式都不同。
通訊接通。
周望岳沒有寒暄，沒有稱呼對方的名字。
「源靈碎片，完整場域，已確認可提升氣血值。」
「發現者宋晨，自願上交大夏。」
「立刻啟動最高級別保密程序，調駐守部隊，封鎖長青市廢墟方圓三百公里。」
通訊那頭沉默了大約三秒。
然後一個宋晨從未聽過的聲音傳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種長期居於高位才會有的從容。
「確認？」
「確認。」
「位置。」
「長青市廢墟，地下五百米，坐標我發給你。」
「駐守部隊四十八小時內到位，你留在原地，等交接。」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