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
自己掛著的這顆源靈晶石，到現在為止他唯一確認的功能就是加快恢復速度。
他變強的真正原因不在這裡，是殺戮系統。
他殺了多少異獸，系統就給了他多少回報，每一步都是踩著異獸的屍骨走上來的。
但這沒必要解釋。
系統說不清楚，說出來也沒人信。
而且老師誤會了，這個誤會反而是好事。
他微微低頭：「老師客氣了，學生還差得遠。」
話雖含糊，但語氣坦然。
既沒有承認誤會，也沒有否認誤會。
周望岳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走吧。」
他轉身，示意宋晨跟上。
停機坪上風大，吹得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周望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宋晨落後半步跟著，身後那七八個人自動排成兩列跟在後面，韓鐸帶著護衛隊遠遠綴在末尾。
他們穿過貴賓通道，兩側牆壁上掛著大夏曆代議員的畫像，從第一代到現任。
周望岳邊走邊開口。
「這次北征計劃，四國原本打算出八個六階。」
宋晨側頭看他：「現在呢？」
周望岳目光直視前方，步伐不變：「肯定過十個了。」
「巨鯨和海龍插一腳，局勢複雜了，四國各加了一個名額。」
「大夏這邊原定三個，現在至少四個。」
說著，一行人走到通道盡頭推開側門。
外面是一個獨立停車場，停著三輛軍車和一輛黑色轎車。
司機站在車旁，腰背挺得筆直。
上京的午後陽光正烈，把車身曬得發燙。
周望岳停在車前，轉過身來。
「整個人類現存的六階，一共三十五個。」
宋晨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大夏十二個，加上其他三國和幾個小聯盟，滿打滿算三十五個。
培養一個六階需要幾十年，戰死一個就需要同樣長的時間才能補上。
這三十五個人是撐住人類防線的三十五根柱子，少一根，對應的防線就會出現缺口。
「大夏十二個，馬上十三個。」
周望岳繼續說，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眼睛看著宋晨。
那個「馬上十三個」指的是誰，不言自明。
「人不多，出動四個，很吃力。」
宋晨沒有接這個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超過十個六階宗師參與遠征，萬一出意外怎麼辦？
海洋兩大皇族各來至少兩位六階，天狼王是六階巔峰，冰魔王至少也是六階高段。
如果它們在戰場上臨時聯手，人類這十個宗師陷在裡面，死了，人類怎麼辦？
十個六階，人類頂端戰力的三分之一，他不敢想這個損失。
周望岳看著他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宋晨開口之前就抬手，掌心向下壓了壓，示意他不用說出來。
「放心，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他拉開車門，示意宋晨上車，自己從另一側坐進來。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和引擎聲。
周望岳靠進座椅里，側過頭來看他。
「各國的核彈已經準備好了，最壞的結果只是任務失敗。」
核彈。
宋晨腦子裡這兩個字閃過去。
核彈一直是人類最強的武器，一顆能夷平一座城市。
靈能時代開啟後，小當量戰術核彈可以炸死五階獸王，大當量戰略核彈可以炸死六階獸皇。
五十年來，人類用掉的核彈不計其數。
北原基地市外面的荒野上就留著一個三十年前的核爆坑，直徑兩公里，地面至今還是玻璃化的，那是用來炸一頭差點突破城牆的六階獸皇的。
但靈能時代已經五十年了。
核彈不是無限的，舊時代的核武庫在五十年的消耗中縮水了大半。
建新的核彈需要時間，需要資源，偏偏這兩樣東西人類都不富裕。
生產線雖然還在轉，但產出遠遠跟不上消耗。
現在的核彈，每一顆都要用在刀刃上，不是非常情況，不會輕易動用。
可這一次是北極遠征。
戰場在北極圈和格陵蘭之間的冰原上，方圓數千公里只有冰和石頭，沒有人，沒有農田，沒有工廠。
在這個地方用核彈，不需要顧慮任何附帶損傷。
十位六階宗師壓陣，配合核彈的打擊能力，就算戰場出現意外，也能用核彈強行收場。
十位六階不是去送死的，他們是去摁住局面，核彈才是真正的底牌。
宋晨把這個邏輯在心裡過完，身體往座椅里靠了靠。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擔心漏掉了一個關鍵變量，在用慣了刀和雷霆之後，他差點忘了人類手裡還攥著這張底牌。
「我明白了。」
周望岳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車隊發動，駛出航空港。
上京的主幹道雙向八車道，路面平整得像鏡面。
軍車開上去幾乎沒有顛簸，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路兩側的高樓不斷後退，商業區的巨型GG屏上，輪播著徵兵GG和異獸預警宣傳片。
一座天橋上掛著橫幅，祝賀北原大捷，致敬宋晨議員。
宋晨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老師。」
「說。」
「四國出的人，名單定了嗎？」
周望岳睜開眼：「還沒，兩天內定。」
「情報呢？」
「天狼族的主力在北極圈內側集結，具體數量還不清楚，但至少百萬以上。」
「冰魔在格陵蘭內陸，也至少囤了百萬級別的兵力。」
「數量上兩者差的不多。」
「海洋那批強者呢？」宋晨轉而問道。
「還不清楚，應該都有獸皇坐鎮，它們的目的地是同一個坐標，天狼和冰魔前鋒交戰的那片冰架。」
宋晨思考了兩秒。
他正要開口，車隊拐進了一條支路。
前方出現一道高牆。
牆不高，十米左右，但牆頭密密麻麻架著監控設備和自動炮塔。
大門是整塊鋼板做的，正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口站崗的哨兵，看見車牌號後齊齊敬禮。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院落。
正中央是一棟三層樓高的混凝土建築，窗戶不多，牆體厚實得像碉堡。
周圍散落著十幾棟附屬建築，倉庫、車庫、通訊塔，排列有序。
院子裡停著幾十輛軍車和裝甲運兵車，穿著不同部隊制服的人在建築之間快步穿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繃著。
一面大夏國旗豎在院子正中央。
建築門口掛著一塊牌子，黑底白字，字體方正。
北極遠征臨時指揮部。
車停穩，周望岳推開車門，站直了身體，看了一眼那塊牌子，然後回過頭來看著宋晨。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