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未知存在笑了幾聲後，又開口道：「聽著，滄星聯盟的小天才，現在需要我支援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我不能留在這片星空太久，既然銀煌在你手裡，你又能在星冕級撐那麼久，那這剩下的戰場，就交給你了。」
宋晨愣了一下，還沒開口，對方又補了一句：「最後說一句，你要是想活下來，之後來天明星找我。」
伴隨著話音落下，那個龐大的銀色光環集合體驟然向內收縮，空間像被抽掉了支架一樣向中心塌陷，然後它就在原地消失了，什麼都沒留下。
宋晨站在舷窗邊，盯著那片虛空看了好一會兒。
「想活下來，去天明星找你。」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話。
這位至少是九階真星境的強者，隨手捏死一個星冕級生命後，然後專門跑來跟他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怎麼想怎麼怪。
他搖了搖頭，暫時把疑惑按下去，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紫月號上還有不少血蝕生物藏在艦體深處，星球表面也有一堆漏網的。
那傢伙說得對，這剩下的戰場，得先打完。
他提起隕星刀，轉身殺回艦內。
紫月號上的血蝕生物已經沒多少了，但剩下的都縮在底層艙室里，借著斷電和破損管道四處躲藏。
宋晨一層一層地清。他走進那些漆黑的貨艙和管道間，破妄之眼把每一個暗紅色的生命信號都標得清清楚楚。
刀光亮起，血蝕生物在角落裡尖叫、逃竄、撲上來，然後被劈碎。
暗紅色的血液濺滿牆壁，又被星核雷獄的等離子灼成焦黑的殼。
他清完船尾清船腹，清完船腹清艦艏，那些躲進通風管和貨櫃夾層里的血蝕生物也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清到最後一層甲板的時候，甲板上已經堆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殘骸，踩上去像踩在乾枯的落葉上，脆裂作響。
宋晨把最後一個血蝕生物釘死在艦艏觀景台的合金壁上，拔出刀，看了一眼面板，五千四百億殺戮值，船上的清完了。
他走到艦體最大的破洞邊緣往下看，紫色星球上，靠近墜落軌跡的那片大陸，被之前那個星冕級生命的吞噬攪得面目全非。
大片深紫色的結晶植被枯萎發黑，淺紫色的河流變得渾濁不堪，地殼被翻捲起來，露出底下還在冒煙的紅黑色岩層。
星球表面還散布著不少暗紅色的能量信號，應該是之前那個星冕級生命吞噬星球時趁機從船上逃下去的血蝕生物，又或者是那怪物的血肉濺落之後自己長出來的。
宋晨沒猶豫，從破洞中縱身跳了下去。
這顆行星的大氣層又濕又熱，他落在星球表面，靴底陷入鬆軟發粘的泥土裡。
這裡的血蝕生物和船上的不太一樣，它們似乎吸收了星球本身的生物質，有些已經長出了紫色的結晶體外殼，行動比船上的更隱蔽。
但也就是隱蔽一點而已。
宋晨把破妄之眼鋪開，在星球表面快速推進。
他不用追每一個信號，只要朝密集區域撞進去，裂星斬加星核雷獄一輪過去，方圓十幾公里內的血蝕生物就全沒了。
他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清，從大陸這頭清到那頭，中間用虛空穿梭跳過幾片沒有信號的海洋。
兩個小時後，星球表面能感知到的血蝕生物信號全部消失，他才重新飛回紫月號。
殺戮值已經來到了六千億。
月葵帶著倖存的艦員等在破洞邊，他們看到宋晨從暗紫色的天空中穿出來，穩穩落在甲板上。
月葵走上前，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張了張嘴，像有千言萬語，最後只擠出一句：「多謝。」
宋晨點了點頭，月葵又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有些顫道：「紫月號能保住，這船上還活著的人能保住，都是因為你，月影文明不會忘記，我月葵也不會。」
她說著，右手按在胸口，朝宋晨行了一個月影族最鄭重的軍禮。
身後那些殘存的守備隊員也都抬起手行禮。
宋晨看著他們，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沒有做英雄的自覺，也沒有被感激話沖昏頭腦。
還在想那個大眼睛為什麼會說那句話，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句隨口的提示。
尤其是現在已經確認整個月影文明外圍同時爆發了數百場戰鬥。
這場仗的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公開任務描述的範圍。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恐怕是卷進了一件比清剿殘兵大得多的事。
就在這時，懲戒部終端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聲，一道紅色邊框的緊急戰報跳了出來。
宋晨低頭看去，屏幕上只有幾行字。
【緊急戰報，銀河系聯合作戰部最高動員令】
【血蝕文明此次來襲遠比此前估計更加複雜，並非一次單純的襲擊，此前的襲擊僅為其前鋒。】
【血蝕文明已發動對銀河系的大規模突襲，主力部隊正在集結並全速逼近。】
【聯合作戰部已成立，現發布最高動員令：凡位於月影文明區域及周邊星區，所有七階以上生命體一律徵召，不得擅離，違者，將被銀河系所有文明聯合追殺。】
宋晨把這封戰報從頭到尾讀了三遍，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那個大眼睛之前說現在需要我支援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而它跑過來單獨跟他說一句去天明星找自己，更像是提前給他一個離開的口子。
因為等動員令一下來，想走都走不了。
他對這個推測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邏輯上說得通。
至於那個大眼睛為什麼要幫他，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大概就是是因為拉爾吧。
穿著銀煌的宋晨，顯然是拉爾極看重的人。
他想了一下，轉身朝月葵說：「船先穩住，我還有事，先走了。」
月葵點頭，沒有問為什麼。
宋晨轉身走向影蜂，躍遷艇的引擎預熱，淡藍色的躍遷環逐一亮起。
他輸入天明星的坐標，四十光年。
飛船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月影文明的淡紫色星空中。
幾個小時後，宋晨的影蜂駛入天明星的軌道範圍。
天明星是一顆直徑接近七萬公里，表面分布著大片銀灰色的城市群和淡藍色的海洋的星球。
行星軌道上環繞著一圈密集的空間站帶，無數飛船在那裡進進出出。
宋晨把影蜂停進指定的外來艦船泊區，走出船艙。
泊區里到處都是各文明的戰艦，有輝陽文明的金紅色大型巡洋艦，有霜月文明的冰晶塗裝護衛艦，還有一些宋晨認不出來的旗幟。
整個天明星外圍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所有艦船都在頻繁起降，士兵們腳步匆匆，武器不離身。
宋晨剛準備離開，突然發現一個身影朝著自己走來，這身影看上去很眼熟。
那是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銀灰色化身，由幾道不斷旋轉的光環構成。
它從空氣中慢慢浮現出來，像從空間裡長出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