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什麼叫……歲敘初失憶……是你做的？」
老天師的話音剛剛落下，北君當場便噌的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的盯著眼前的老者。
老天師嘆了口氣：「當年……」
「等等！」
沒等對方把話說完，北君卻突然開口打斷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會是被顧修或者被歲敘初收買了，故意來騙我的吧？」
這話雖然是詢問，可她眼神中其實並沒有什麼探尋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恐慌。
似乎是在恐慌，自己做錯了什麼。
老天師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我既然是你師父，你應該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
北君心中一突。
是的，身為老天師的弟子，她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對方作為十家神道中最超然的存在，三垣孽海已知最強的存在，老天師根本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不是不會。
而是不屑。
哪怕是人皇，也不可能讓老天師說什麼違心之話。
「其實關於寧妃和歲皇當年的事，我知道一些，而且也曾參與過，之所以一直不告訴你，是因為時機未到，但如今……」
「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
老天師說到這裡，看了北君一眼，見對方只是緊咬牙關，卻沒有阻攔的意思，當下也不再猶豫，緩緩開口說了起來：
「寧妃當年，其實是兵行險招。所謂的歲皇吞噬寧妃，你應該也猜到了，這並不是真實，事實上是寧妃自願如此，甚至不惜給歲皇布局，歲皇一直都被蒙在鼓裡。」
「而且……」
「當時寧妃為了避免歲皇道心動搖，不希望歲皇沉浸悲傷之中，所以拜託了我，希望能夠將歲皇腦海中關於寧妃的記憶抹除。」
「這才有了後來的往事……」
伴隨著老天師的娓娓道來，三萬年前讓北君誤會的真相，終於開始一點點地浮出水面。
彼時。
三垣孽合一在即，由上代人皇歲敘初帶領的三垣聖城，和寂尊之間的大戰依舊還如火如荼進行著。
那個時候的三垣聖城，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算是非常強大。
除了人皇歲敘初之外，皇妃寧妃實力同樣超群，加上當時各方諸侯萬眾一心，以及聖城的東南西北四君坐鎮，在高手方面，並不算弱。
更別說人皇歲敘初找到了延長各方城池聖芒本源壽命的辦法，更是讓當初的人們信心十足。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可實際上。
只有當初能夠真正接觸核心的人才明白，那個時候的三垣聖城，其實根本就沒有辦法對抗十二寂尊。
沒辦法。
十二寂尊的實力極強，加上哪怕被斬殺了也能很快有新的寂尊上任，殺之不死除之不盡，加上三垣孽海不光有十二寂尊，甚至還有月主關注，隨時都能降下仙罰。
而且，寂尊大多善於攻心，孽海之力的催動能夠瓦解人的意志，讓人心中惡念不斷放大。事實上當時聖城很多人都受到了影響，甚至內部都不穩定。
種種因素下，那個時候的三垣聖城高層們，大多心裡都已經有數了。
三垣聖城要敗。
這一點，人皇知道，老天師也知道。
當時的歲敘初內心絕望，卻又不甘，他覺得是時機不對，而且還差了一些氣運，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再次蟄伏，等待時機。
只是可惜。
當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要蟄伏十二寂尊也不會給三垣聖城這邊機會。
因為十二寂尊的攻擊欲望很強，甚至已經打算一鼓作氣，將歷代先賢一點點搭建起來的三垣聖城，徹底摧毀化作廢墟。
歲皇當初發現事不可為，並且通過不斷測算，發現沒有半點勝算之後，他想到的第一個便是保留火種。
讓當時城中最有潛力的一批人活下來。
同時儘可能地保證三垣聖城不被破。
最好能夠將未完成的三垣合一的前置條件，儘可能地保住，使其能夠迎來下一次的三垣輪迴。
但想要做到這些，卻很難。
最難的就在於，三垣孽海缺乏實力足夠的人族強者。
當時聖城的強者看似不少，可實際上整體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加上因為孽海之力持續加強，有的人心中甚至生出異心，已經有內鬥發生。
天傾在即，無力回天。
當初的歲皇為此愁得焦頭爛額，卻又沒有辦法，最後只能想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打算憑著將三垣聖城九成區域自毀，加上他這個人皇的性命，以此為引，為三垣孽海保留下火種。」
聽到這裡，北君抿唇問道：「當時突然把我調走，就是因為這個？」
「是的。」老天師點頭：「當初說讓你們那一批人離開，說是要構築最終的人族長城，其實就是想要把你們支走，保留火種。」
「那……我姐姐呢？」北君追問。
「寧妃比很多人都聰明，她已經知道了這些，但表面並未表露，反而很順從地答應了歲皇的撤離計劃，打算帶著子衿離開。」
「可她沒走，是嗎？」
「是的，她沒走，而是找到了我，她告訴我，她有宗門秘法，還有自身體質的一些原因，能夠獻祭自己，讓歲皇的實力突破九階，邁步入仙人之境。」
「你答應了？」北君咬牙問道。
老天師沉默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可能不答應。
三垣孽海的大局擺在那裡，三垣聖城是三垣人族無數代先賢耗盡心血建成的，寧妃的計劃可以在最大限度上保留三垣聖城，保留人族火種。
「寧妃當時費了很多心思，布置了很強的陣法，而且支開了幾乎所有精銳，又耗盡心血，給歲皇布局，引歲皇一步步的按照她的計劃，完成最終吞噬。」
「當時歲皇什麼都不知道，他全程都被蒙在鼓裡，甚至……他那個時候，記憶就已經開始被我影響了。」
說到這裡。
老天師複雜的看了北君一眼。
他很清楚自己徒弟和寧妃的感情有多深厚，也很清楚正是因為寧妃的死，自己這個徒弟這麼多年一直把歲皇當成敵人。
北君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憤恨地看著這個老者：「當初我設計殺歲皇，你也在推波助瀾吧？」
老天師點頭：「這些都是寧妃的遺命，她從一開始，就算到了最後。」
說到這裡，老天師略作停頓，複雜地說道：
「寧妃是一位奇女子。」
「她從一開始便將所有人都算在了其中，所有人都幾乎成了她的棋子。」
「包括了我，也包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