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天師訴說的那一系列的真相，北君全程沒再說話，她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齒，指甲刺破掌心，渾身顫慄地坐在原地。
眼中神色不斷閃爍，迷茫、恐懼、憤怒、痛苦、懊悔……
這一系列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為什麼？」
「她為什麼連我都要瞞著？」
她不甘心。
姐姐是她的依靠，也是她的信仰，她願意為了姐姐做一切事，哪怕是當初為了給姐姐報仇，去設計埋伏斬殺歲敘初都在所不辭。
可突然有一天。
有人告訴她。
她之前的仇恨，都是自己姐姐精心算計好了的。
甚至就連自己去伏殺歲敘初，也一樣都是姐姐算好的，她的那些仇恨，那些憤怒，那些思念，全部都在姐姐的算計之中……
這一刻。
北君陷入了空前的迷惘。
一時間甚至分不清楚，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整個人茫然到了極點。
而看著北君如此，老天師默默嘆了口氣。
他沒有勸說什麼。
因為他還記得，當初他也曾問過寧妃，她的這些計劃完全將北君當作了棋子，會不會太殘酷了。
而當時的寧妃是怎麼回答的？
「我只想要她活著。」
事實證明，寧妃成功了，北君之後的每一步幾乎都在寧妃的算計中，她活在痛苦之中，甚至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這份痛苦。
但……
她確實還活著。
「我告訴你這些，其實也是寧妃交代的。」
猶豫再三，老天師還是開口說道：「她交代過，等她留給你的遺物真正被找出來之後，就把一切真相告訴你，我如今……也算是完成了寧妃交代的最後一件事了。」
說著，老天師站起身，衝著北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等等！」
就在老天師將要徹底離開的時候，北君卻突然開口喊住了他，老天師奇怪，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卻見北君咬了咬牙問道：
「我姐姐……」
「真的死了嗎？」
老天師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姐姐既然能夠算無遺策，足見她足智多謀，她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底牌留下，她是不是還活著，一定還活著的，是不是？」
「歲敘初假死脫身她都能算準了，她不可能沒算到之後這一切，更不可能真的不給自己留下半點退路！」
「我了解她，她肯定還活著，是不是？」
北君連聲追問，眼神中的複雜情緒，此刻化作了滿眼的期待。
面對這樣的目光，老天師有些詫異。
他驚訝於，北君這時已經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算計了，竟然沒有痛恨寧妃，反而看樣子還期待寧妃依舊活著？
似乎察覺到老天師的疑惑，北君抿了抿嘴，冷哼道：
「她是我姐姐，就算她做了再過分的事情，她都是我姐姐，她沒想過要害我，哪怕就算是真的要害我……」
「她也是我姐姐！」
北君眼中含淚，但卻滿是固執。
老天師怔了怔神，隱約間甚至能感覺到，眼前北君身上的氣息似乎都在慢慢高漲。
她竟然修為都隱隱往上提升了。
不過……
「很抱歉。」老天師搖了搖頭：「寧妃確實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不可能！」北君搖頭，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可她確實死了，我親眼所見。」
「那也不可能！」北君此刻顯得極為固執，直接搖頭說道：
「姐姐這個人最是雞賊，她教我的那十年裡面，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螻蟻尚且偷生，我不相信她會就這麼死了，她不像是會徹底放棄的人！」
「而且歲敘初都能想到辦法以器靈的形態重生，我姐姐那樣的人，肯定也有辦法脫身！」
「她肯定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這……
眼看對方如此固執，老天師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算是唯一知道寧妃計劃的人，雖然不清楚玄冥聖體這些事，卻也明白寧妃的計劃本身就是十死無生，更別說他確實真的親眼看著寧妃隕落。
北君現在就像是魔怔了一樣，甚至都開始幻想了。
只是……
他想要說出口的反駁，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最終思來想去還是說道：「三萬年前我修為還沒達到如今的地步，至少以當時的眼光來說，寧妃確實死了。」
他終究還是沒有給出肯定答覆。
不知道是不忍心讓北君徹底絕望，還是他心裡，其實也隱隱有類似的猜測。
不過無論老天師作何感想，如今故人所託既然算是完成了，他倒也沒再逗留，徹底離開了大殿。
倒是北君，此刻也不在乎老天師走不走的了，她正雙眼明亮地不斷分析著：
「姐姐若是真的死了，沒必要把秘密放到現在，她不可能一開始就算到了顧修這個人的存在，更不可能會算出顧修會和一個玄冥聖體扯上關係！」
「但她為什麼非要讓老天師這個時候告訴自己真相？」
「想要讓我和歲敘初化干戈為玉帛？還是想要讓我心無旁騖的準備後續對孽妖寂尊的反擊？」
「不對不對！絕對不止如此！」
「難道是……提醒？」
「她在提醒什麼？」
「玄冥聖體……會被遺忘，但姐姐並未被遺忘，甚至……歲敘初遺忘姐姐都不是因為什麼規則之力的影響，而是有老天師出手干預……」
驀然，北君猛地瞪大眼睛，想到了一個猜測。
「姐姐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
「她其實成功了？」
「甚至……」
「她還活著？」
「不！」
「她不是想要告訴我這個，或者說她這個信息，並不是向我傳遞的，而是……」
「告訴同樣被玄冥聖體的問題困擾著的人？」
這一刻。
北君突然豁然開朗。
而也在她心中思緒閃爍之際，一股奇異的波動突然傳來，瞬間吸引了修煉合歡宗功法的北君的注意。
她猛地抬頭眺望。
目光穿過殿門，直直落在了顧修所在的山頂別院。
那裡此刻陣法禁制依舊隔絕內外，讓人完全無法窺探到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偏偏。
體內一刻不停地運轉著的功法，卻在提醒北君。
在那別院之中。
有人正在凝聚合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