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並未在三垣聖城待太久，在向顧修講清楚前因後果，且提出要求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當然。
離開的時候，他還帶走了顧修隨身帶著的那塊登仙石階。
至於關雪嵐身上那已經被她煉化成至尊源的永生本心，他倒是並未取走，甚至從始至終沒有去見過關雪嵐一面。
這可不是放棄了。
恰恰相反，紅塵告訴顧修，他的永生本心會慢慢消散回歸，打不打招呼都沒有意義，關雪嵐守不住，甚至她連永生本心怎麼丟的都不一定弄得清楚。
這倒是讓顧修對關雪嵐有了那麼一絲同情了。
不過紅塵告訴顧修，關雪嵐的那個便宜師傅青霄會幫關雪嵐解決問題，甚至永生本心丟失，對於現在的關雪嵐來說不算壞事，恰恰相反，關雪嵐可能還會因禍得福再獲得一樁機緣。
但有一個前提。
關雪嵐得真心實意，踏踏實實地追隨顧修，得福源助力，否則這樁機緣哪怕擺在關雪嵐面前，關雪嵐也一樣抓不住。
這說法，聽得顧修很是新奇。
不過既然關雪嵐的事情，自己無法干預什麼，顧修乾脆也沒多管閒事去找不痛快，送走紅塵之後，顧修便直接張羅著招待起碧落和白韶這對夫妻了。
他們兩夫妻也要去抵擋仙人下界的。
不過畢竟跟顧修算是故人重逢，倒也不急這一時半刻，反正紅塵給的那張名單上的那些九階聖人，很多都還在三垣界各處，得處理好各自事務才能離開，需要一些時間。
兩夫妻乾脆拍板決定，在三垣聖城駐留幾日，等所有九階聖人都準備好，再帶他們一起離開。
這次晚宴，顧修本打算大辦，但碧落兩人要求下最終還是改成了私宴。
參與的人不多。
除了碧落、白韶兩夫妻之外，就只有顧修和楚湘靈兩人了。
其實顧修叫了碎星，甚至還打算把閉關的穆南歌拉出來的。不過碎星去了長城邊境，打算改良適合長城守關的戰爭器械。而至於閉關的穆南歌，則似乎處於關鍵時期，無法喚醒，最後也只能遺憾作罷。
聽說要和碧落至尊見面，素來對旁人目光不管不顧的楚湘靈，這一次倒是表現得異常認真。
拉著顧修幫她選了好幾套衣裙，又換了好幾幅妝容，甚至連髮鬢該怎麼梳都調整了多次。
顧修看得好笑：「就是和舊友相聚吃一頓飯，怎麼感覺你好像很緊張？」
「那可是碧落至尊！」楚湘靈卻義正言辭地說道：
「為了所愛之人逆天而行，一人一傘屠滅一方聖地，又為心中所愛仙歿換生，這份過往值得崇拜。」
「而且夫君說過，碧落前輩幫過你許多。」
「怎麼算，她都算是夫君的前輩，甚至夫君自己不也說過，將碧落前輩當作姐姐看待，那我這個弟妹，當然要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現表現，必須得重視起來才行。」
「就因為這個？」顧修啞然失笑。
楚湘靈猶豫了下，卻默默低下頭，輕聲喃喃：「我畢竟是合歡宗的妖女，名聲不太好，不能給夫君丟了面子的……」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細若蚊吟，輕到話出口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緊接著她便重新抬起頭，對著鏡子看了看：「這套妝容好像還是有些太過艷麗了，我再改一改，這樣一來搭上那套鵝黃色的裙子，肯定會更端莊大氣。」
說著，她就打算卸妝重畫。
可剛打算動手，顧修的雙手卻已經從背後落在了她雙肩上，手掌有力且溫暖，好似能撫平一切風波的定海神針一般，緊接耳畔傳來了顧修的低語：
「穿你最愛穿的正紅色，妝容髮飾也用你最喜歡的來，我愛看。」
楚湘靈怔了怔神：「可是……」
「你可是浩宇鼎鼎大名的正氣盟盟主，是如今三垣孽海的內政大主管。」顧修開口，語氣格外堅定：「而且，你還是我顧修承認的妻子！」
「但合歡宗妖女……」
楚湘靈還想說什麼，顧修卻已經打斷道：
「那也是我愛的妖女。」
這話一出，楚湘靈猛地瞪大眼睛，透過鏡面，她能看到顧修正認真且堅定地看著自己。
她深深吸了口氣，展顏一笑：「聽夫君的！」
楚湘靈轉身去換衣裳，顧修便倚在門邊等她。
再出來時，她換了一襲正紅廣袖留仙裙，裙擺上繡著暗金雲紋，層層疊疊如霞光堆砌。
腰封收得恰到好處，既顯身段又不失端莊。
髮髻只挽了一半，餘下的青絲垂落肩頭，點綴著幾支白玉簪子，簡潔卻襯得她脖頸修長如鶴。
額間貼了一枚金箔花鈿，眉心一點硃砂紅，與她唇上的胭脂相映，艷而不俗。
最妙的是那雙眼睛，本就生得極美，此刻只是略施粉黛，便如秋水含煙。她不笑時帶著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冷艷，一笑起來卻又眼角彎彎，勾魂攝魄。
顧修看得有些出神。
饒是楚湘靈，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臉：「怎麼了？」
「我在想……」顧修走過去，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縷碎發，「待會兒碧落至尊見了你，怕是要誇我眼光好。」
楚湘靈笑出聲來，手指點了點顧修胸膛：「夫君的眼光，自是極好的。」
兩人到的時候，碧落與白韶已在花廳落座。
碧落穿了件素白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紗，發間只一根碧玉簪，整個人清冷如月宮仙子。抬眼看見楚湘靈挽著顧修的手臂款款而來時，她那雙平淡的眸子裡，忍不住泛起了一絲驚艷之色。
「看來我那個便宜弟子，輸得不冤……」
心裡暗暗為萬小貝嘆了口氣，碧落至尊主動起身相迎：「想必這位便是楚仙子了吧？」
楚湘靈盈盈施了一禮：「晚輩楚湘靈，見過碧落前輩，見過白韶前輩。」
碧落上前一步，親自伸手扶住了她：「我以前雖久居落雨谷不出，卻也曾聽說過，合歡宗新任宗主風華絕代且能力出眾，將合歡宗和後來的正氣盟帶領得極為強盛，如今得見，果然不凡。」
說著，碧落至尊朝顧修看了一眼，少見的嘖了一聲打趣道：「顧修，以前看你性情冷淡，還道你對情愛之事並不上心，原來是命中注定要等這麼一位艷絕八方且能力出眾的命定道侶，你還真是好福氣。」
「我的福氣，確實挺好。」顧修大大方方一笑回道。
碧落至尊笑著點指了顧修幾下，隨即眸光溫和地拉著楚湘靈坐在自己身邊：
「說起來，也幸好你是北溟出身，若是那些名門正派的迂腐子弟，我可能得不自在了，畢竟我當初幹的事，可比你們魔門還要魔。」
說著，她手腕翻轉。
一枚透亮泛紅水紋的玉鐲出現，遞到楚湘靈手中：「初次相見，沒什麼好送的，這件紅玉鐲我戴了許多年，其中有我參悟的落影無痕的一些心得，今日贈予你，權當見面禮。」
楚湘靈一怔，下意識看向顧修。
顧修也有些意外，碧落至尊的實力毋庸置疑，當年落雨谷中那份處處留影，且化虛為實，又化實為虛的本事，直到現在想來，都讓顧修嘆為觀止。
沒想到碧落至尊竟然會就這麼送了。
不過他倒也沒客氣，衝著楚湘靈點了點頭：「前輩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楚湘靈這才雙手接過，鄭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禮：「多謝姐姐。」
顧修也點點頭：「對，多謝姐姐。」
兩人這一聲姐姐，讓碧落至尊愣了愣神。
她上半生大多數時候過得悽苦，親情緣淺，後和顧修雖相處不久，卻也將其看作自己晚輩。
不說落雨谷時贈顧修仙門石，谷中資源全給顧修，又傳授她落雨成界這些事了。
後來三垣孽海給顧修留言，告知在三垣孽海等他的消息，就是碧落至尊的手筆。而且之後顧修參與三垣帝選，爭奪三垣人皇之位時，紅塵盟支持顧修，也一樣是碧落至尊親自下令。
她確實將顧修當成弟弟看待。
如今顧修成了三垣人皇，雙方地位其實已經不對等了，碧落至尊自然不會托大。
可現在楚湘靈和顧修這一聲姐姐……
碧落至尊展顏一笑：「好，好，我就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