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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開機

2026-06-21 02:02:06 作者: 小小啟明星

  五月六日,曼谷,晴。

  湄公河畔的一片廢棄碼頭區被劇組包了下來,鐵絲網圍了三層,外圍停著十幾輛黑色廂式貨車,車身上貼著《湄公河行動》的片名Logo和博納影業的標誌。



  高歡到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太陽剛剛升起,把湄公河的水面照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他穿著一件灰的圓領T恤,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輕薄外套,下身是深灰色的工裝褲和一雙舊靴子。

  頭髮剪短了,後腦勺和鬢角剃得很利落,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了好幾歲。

  央央金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和一個便攜風扇。

  她從酒店一路念叨到片場:「曼谷這麼熱,你穿外套不是自找苦吃?」

  高歡沒回答,只是把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拉,算是對她這句話的回應。

  拜神台前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導演林朝賢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戴著一副墨鏡,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正在跟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說話,那個男人背對著高歡,但從肩背的輪廓和站姿來看,應該是張寒予。

  高歡走過去的時候,林朝賢先看到了他。他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笑了。

  「這就是我們的方新武。」

  張寒予轉過身,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大,握手的時候力道很實在,像在跟一個認識很久的人打招呼。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林導跟我提過你,說你為了這部戲練了一個多月泰語。」

  「還在學。」高歡說。

  「能溝通就行。」

  張寒予鬆開手,退後半步,又看了他一眼,「你這身板,不像演情報員的,像演突擊隊的。」

  高歡低頭看了看自己。

  「情報員也得能打。」

  

  張寒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讓眼角的紋路更深了幾分。

  「行,那我等著看。」

  拜神儀式在八點整正式開始。林朝賢站在案桌前,點燃了三炷香,對著湄公河的方向鞠了三個躬。

  他身後站著整個劇組——攝影組、燈光組、美術組、動作組、演員組,一百多號人,整整齊齊地站在三十幾度的烈日底下,沒有人打傘,沒有人戴帽子,沒有人說話。

  高歡站在張寒予旁邊,手裡也舉著三炷香。

  香頭的煙在熱空氣里往上飄,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對著湄公河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頭。

  為了那13個名字。那13個在2011年10月5日死在湄公河上的中國船員,他們死在異國的河面上,死在毒販的槍口下。

  林朝賢把香插進香爐里,轉過身,面對全組,說了一句話:「開機大吉,希望大家能拍出一部好片子。」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煽情,沒有鼓掌。

  只有湄公河的水聲,和在風裡微微晃動的「開機大吉」的紅布。

  女一號馮文娟站在人群前排,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頭髮剪成了寸頭,短到能看清頭皮的顏色。

  她看起來比照片上更瘦,下頜線鋒利得像用刀裁出來的。

  她看到高歡在看她,笑了一下,摸了一把後腦勺。「怎麼樣?帥不帥?」

  高歡點了點頭。「帥。」

  馮文娟笑得更大聲了。

  「你這話說得像在誇你自己。」

  開機後的第一場戲,是碼頭區的追逐戰。

  三百多個群演分布在碼頭的各個角落,有穿制服的泰國警察,有穿花襯衫的當地人,有推著小車賣水果的小販。

  高歡的角色要從人群中穿過,追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嫌疑人,穿過停滿漁船的棧橋,翻過兩道鐵柵欄,最後在貨櫃箱的夾縫中把人制服。

  林朝賢拍動作戲的方式和國內很多導演不一樣。


  他不依賴後期剪輯的速度感,要的是實拍的緊張感。

  一個鏡頭沒拍好就再來一遍,一個動作沒到位就再來一遍,一個人沒跑對位置就全部重來。

  第一遍,高歡在翻第一道鐵柵欄的時候被卡住了,那根鐵欄杆比他預想的矮了一點。

  他跳起來的時候腳尖勾到了欄杆邊緣,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沒有摔下去,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滾了一圈,站起來繼續跑。

  林朝賢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沒有喊卡,眼睛盯著屏幕,等他把這段跑完。

  「第二遍,注意鐵柵欄的高度。」

  第二遍跑完,林朝賢叫了停。

  他走到高歡面前,摘下墨鏡,看著他的膝蓋。

  高歡低頭看了一眼,右膝蓋蹭破了一塊皮,不深,但滲出了血珠,粘在灰白色的塵土裡格外顯眼。

  「疼不疼?處理一下嗎?」

  「沒事,繼續拍吧,更加符合情境。」

  林朝賢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跑第三遍。把那塊鐵柵欄的路線記住了,繞過去,不要跳。」

  第三遍跑完,林朝賢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回放,然後抬起頭喊了一聲:「過了。」

  整個動作組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高歡的膝蓋。

  血已經幹了一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沾著灰,看起來比實際傷口慘烈得多。

  副導演遞過來一包濕巾,高歡接過來,低頭擦了一下膝蓋上的血和灰,動作隨意得像在擦一滴撒在桌面的水,然後在旁邊等著下一場戲。

  張寒予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以前拍過動作片?」

  「拍過《繡春刀》。」

  「古裝動作和現代動作不一樣,古裝靠吊威亞和套招,現代動作靠真打真摔。」

  張寒予頓了頓,「你剛才翻柵欄那一下,不像第一次拍實拍。」

  高歡擰開瓶蓋,灌了一口水。

  「練過。」

  「練了多久?」

  「這部戲剛剛準備了一個多月。」

  張寒予看著他,沒再說話。

  但他轉身走回休息區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麼值得記住的東西。

  傍晚收工的時候,高歡坐在碼頭邊的台階上,脫了靴子,把腳泡在湄公河的水裡。

  河水不涼,溫溫的,帶著一股泥沙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夕陽把天空燒成一片橘紅色,河面上的漁船亮起了燈,星星點點的,像有人把一把碎金子撒在了水面上。

  央央金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歡哥,你今天膝蓋上的傷,要不要處理一下?」

  「不用,結痂了。」

  「你是要多注意一些的,你真的不疼?」

  高歡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塊已經不流血的傷口,突然想起了上一輩子,自己在孤兒院身上時常出現的傷口。

  那時,可沒有任何人關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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