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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把我家老爺怎麼了

2026-05-04 10:42:50 作者: 腹愁者阿森

  那天晚上,江尋失眠了。

  他躺在木板床上,瞪著房樑上黑黢黢的木頭,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畫面。

  顧雲茜站在粥棚前頭,陽光打在她臉上,她沖他笑。

  那一笑,像顆石子扔進了池塘,一圈一圈的,盪得他心口發癢。

  「完了完了完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翻了個身。

  江尋啊江尋,你什麼德性自己不知道?

  人家大家閨秀,你算個什麼東西?

  街頭混出來的,兜里沒幾兩碎銀子,還是個不知道能活幾天的病秧子。

  你配嗎?

  他狠狠捶了一下床板。

  木板「吱呀」一聲,像在笑話他。

  第二天一早,江尋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屋裡出來,迎面撞上余小弈。

  余小弈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嘴角開始抽抽。

  「你昨晚幹嘛去了?」

  江尋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沒幹嘛,睡不著。」

  余小弈狐疑地盯著他:「睡不著?我看你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江尋翻了個白眼:「我能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誰知道。」余小弈哼了一聲,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不對勁」。

  江尋心裡一跳,臉上裝得沒事人似的,徑直往前頭醫館走。

  可他不知道,他今天的樣子早就漏了餡——話比平時少了一半,幹著活就走神,時不時還莫名其妙地傻笑,笑得眼睛都沒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美事。

  余小弈一邊抓藥一邊偷偷瞄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絕對有問題。

  正琢磨著,醫館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晃得人眼前一花。

  一個姑娘站在門口,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挽了個簡簡單單的髻,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請問江大夫在嗎?」

  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澗里的水。

  余小弈愣了愣。

  江大夫?醫館沒這人啊。

  他正要開口說「姑娘找錯了」,餘光瞥見身旁的江尋——那人整個人定住了,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嘴巴微張,活脫脫一個傻子。

  余小弈眨眨眼,又看了看那姑娘。

  不會吧……說的是他?

  那姑娘正是顧雲茜。

  她這時也看見了江尋,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緩緩走到他跟前,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

  「江大夫,可否上門一趟?」

  江尋愣愣地看著她,像是被點了穴,半晌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個字。

  「好。」

  就一個字。

  余小弈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人,果然有問題。

  …………

  顧家的馬車停在街角。

  青布帘子,看著樸素,但帘布的料子細密平整,車軲轆上的銅釘擦得鋥亮——是不張揚的那種講究。

  江尋上了車,和顧雲茜對面坐著。

  馬車動起來,輪子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響。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

  江尋聞著顧雲茜身上淡淡的香味,手都不知道擱哪兒好了。

  一會兒放膝蓋上,覺著太板正,又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最後索性攥著衣角,假裝很自然。

  顧雲茜見他這副模樣,抿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正色道:「江公子,家父病了好幾日,請了好幾個大夫都瞧不出什麼。這回要麻煩你了。」

  江尋一愣:「那為什麼找我?」

  顧雲茜臉微微一紅,不提自己專門打聽過他,只垂下眼帘說:「你在的那家醫館,是雲州最有名的。你在那裡看病,連人假死都看得出來,醫術一定高明得很。」


  江尋聽著,忽然有點心虛。

  那假死案,他真是蒙的。

  至於醫術高明……他學了半個月,頂多算個剛入門的學徒。

  但這話他說不出口。

  不知怎的,他不想讓顧雲茜失望。

  「我盡力。」

  …………

  顧府在城西,一棟三進的大宅子,不算氣派,但勝在雅致。

  這宅子江尋來過——上次是翻牆,這回走正門。

  他跟顧雲茜進了門,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咳嗽聲,一下接一下,聽著就費勁。

  顧雲茜腳步頓了頓,臉上的憂色又深了一層。

  她推開門,走進去。

  「爹,大夫來了。」

  江尋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屋裡光線有點暗,窗戶半掩著,透進來的光落在地上,像一塊塊淡金色的磚。

  床邊站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穿醬色褙子,眉頭擰著,滿臉愁容。

  「娘。」顧雲茜輕聲喚了一聲。

  婦人轉過頭,目光落在江尋身上,愣了一下:「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大夫?」

  顧雲茜點點頭:「是。」

  婦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明顯不太信。

  太年輕了。

  那些行了幾十年的老大夫都看不出的病,這麼個年輕人能看出什麼?

  但她沒說什麼,只側身讓開,示意江尋上前。

  江尋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閉著眼,臉色有些發白。

  正是顧雲茜的父親——顧文胥。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看向江尋。目光溫和,但帶著審視。

  「你就是那個識破假死的年輕人?」

  江尋點點頭:「在下江尋,見過顧老爺。」

  顧文胥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什麼表情:「年輕有為。請坐。」

  江尋心裡有點發虛,但面上不露分毫,學著老余的樣子,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顧文胥手腕上,閉眼凝神,做出認真把脈的樣子。

  他確實能感知到脈象——體內的內力讓他的五感遠超常人,血脈的跳動也摸得清清楚楚。

  顧文胥的脈象虛弱無力,時有時無。確實有病,但他只能感知,卻不知道是什麼病。

  「怎麼辦?」江尋心裡急,額頭沁出細汗。

  總不能說「我看出來了但看不懂」吧?

  那也太丟人了,還是在顧雲茜面前。

  正發愁,他忽然想起《奇症雜論》里記載的事——死馬當活馬醫吧。

  咬了咬牙,他小心翼翼地從丹田引出一縷真氣,順著指尖渡進顧文胥體內。

  真氣順著經脈慢慢走,像一根細細的絲線,鑽進那些堵住的地方。

  真氣流過一圈,江尋「看」到了問題——顧文胥的經脈有幾處淤堵,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氣血不通。

  「原來如此。」江尋心裡有了數,收回真氣,睜開眼。

  顧夫人急著問:「大夫,我家老爺怎麼樣了?」

  江尋剛要開口,顧文胥忽然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顧夫人臉色大變,尖聲道:「你……你把我家老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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