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茜也嚇了一跳,臉都白了。
江尋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別急別急,這是好事!」
「好事?!」顧夫人瞪著他,眼眶都紅了,「老爺都吐血了,你還說是好事?」
「夫人息怒。」顧文胥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虛,但比剛才有力多了。
他擺擺手,示意夫人別急,然後看向江尋,目光裡帶著驚異,「年輕人,你剛才……做了什麼?」
江尋眨眨眼,硬著頭皮說:「顧老爺,您的病是經脈淤堵。我剛才用了……特殊手法把淤堵沖開,淤血排了出來。您現下感覺如何?」
「好!」顧文胥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好多年了,這胸口一直悶得慌,這會兒忽然鬆快了!」
顧夫人愣在那兒,看看老爺,又看看江尋,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真……真的?」
「真的。」顧文胥點點頭,看向江尋,眼裡滿是欣賞,「年輕人,你這一手,比那些老大夫高明多了。」
江尋被誇得有點心虛,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
「顧老爺過獎了。您這病,應該是操心過度、鬱結於心所致。要是心結不解,只怕還會再犯。冒昧問一句,顧老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顧文胥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東南發了水災,難民越來越多,朝廷的賑災糧遲遲不到,官府也不管。我看著那些人流離失所,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又說:「我寫了摺子遞到朝堂,希望朝廷能儘快賑災,可遞上去快一個月了,一點回音都沒有。我擔心……朝廷根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江尋聽著,心裡也跟著發堵。
城外那些難民的臉又浮上來——面黃肌瘦的孩子,木呆呆的眼神,一個個縮在破窩棚里,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一介草民,沒錢沒勢,連自己這條命都保不牢,哪管得了那些?
他想了想,說:「顧老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文胥說:「請講。」
「天下這麼大,好事壞事天天都有。咱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頭的事做好,對得起自個兒良心就行。您摺子也遞了,本分也盡了,剩下的就不是您能管的了。」
他看著顧文胥,又說,
「您先把身子養好,這才是對家人、對百姓最大的負責。您要是倒了,誰還給那些難民說話去?」
顧文胥聽完,沉默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小大夫說得對,是我鑽牛角尖了。」
他看著江尋,滿眼讚賞:「你年紀不大,見識倒不淺。雲茜說你醫術高明、為人俠義,果然沒看錯人。」
江尋被誇得不好意思:「顧老爺過獎了。」
…………
顧雲茜送江尋出門。
兩個人並肩走在院子裡,誰都沒開口。
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在腳邊打了個旋,又懶洋洋地飄走了。
快到門口,顧雲茜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江尋,眼神裡帶著點猶豫。
江尋問:「顧小姐還有事?」
她頓了頓,輕聲說:「謝謝你。」
江尋擺擺手:「不用謝,應該的。」
顧雲茜搖搖頭:「不是謝你給父親治病。」
她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父親聽了心裡鬆快多了。這些日子他一直悶著,吃不下睡不著。你今天這番話,比什麼藥都管用。」
江尋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我就是隨口一說。」
顧雲茜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江公子,其實……我今天請你來,不單是為父親看病。」
「那還有什麼?」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跟蚊子似的:「我父親這個人……太直。當初就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得罪了權貴,才被從京城趕到雲州來。」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擔憂,「可現在他還是改不了。這回水災的事,他又往朝堂遞了摺子,只怕……只怕又要惹麻煩。」
「會有什麼麻煩?罷官貶職?」
「這還不算什麼,就怕有人對父親不利。」顧雲茜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後怕,「以前也曾發生過,父親半夜被綁到院子裡,嘴被塞著,被寒風吹了一夜。」
江尋聽出她的意思,問:「你是想讓我護著顧老爺?」
顧雲茜臉微微泛紅,點了點頭:「我知道這話冒昧,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父親在雲州沒根沒基,那些權貴要對付他,他擋不住的。」
她看著他,眼裡全是期盼:「江公子,我不求你一直待在顧府,只求你……這段日子,能多照看照看我父親。哪怕……哪怕只是偶爾來瞧瞧也好。」
江尋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破廟裡,也是這麼無助,也是這麼盼著有人能拉一把。
「好。」他點點頭,「我答應你。」
顧雲茜臉上綻開驚喜的笑:「真的?」
「真的。」江尋笑了笑,「就當還你上次的人情。」
「謝謝。」顧雲茜眼眶微紅,「你也小心些。」
「會的。」
江尋點點頭,轉身走了,步子邁得挺瀟灑。
…………
江尋說到做到。
從顧府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就開始在顧家宅子外邊守著。
顧家在城西,位置不算偏,可一到夜裡街上就沒什麼人了。
顧府後牆外頭有條小巷子,巷子盡頭是個死胡同,長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的,正好藏人。
江尋蹲在樹上,豎著耳朵留意周圍的動靜。
頭兩天精神繃得緊,一有風吹草動就激靈。
第三天、第四天,啥也沒發生。
第五天晚上,他帶了壺茶和一個油紙包——裡頭是余小弈給他留的兩個饅頭和一塊醬牛肉。
他坐在樹杈上,一邊喝茶一邊啃饅頭,倒像是在野餐。
「看來是我想多了,」他嚼著牛肉,自言自語,「顧老爺就是個小官,還是被趕出京城的,誰會來害他?」
可一想顧雲茜那擔憂的眼神,他又不放心,決定再守幾天。
可連著好些天,還是什麼事都沒有。
江尋漸漸放鬆下來,覺得顧雲茜可能真是多慮了。
顧文胥雖說得罪過權貴,可都是陳年舊帳了,誰還能記恨這麼多年?
再說了,雲州城雖亂,也沒亂到行兇殺人的份上。
第十天晚上,他靠在樹幹上,不知不覺打了個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