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長風坐在主位上,一直留意陳野的臉色。
他見陳野臉上那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欣喜,崔長風便知此番賞賜正合其意,心中頓覺安穩。
這個年輕人自從踏足丹楓郡地界以來,先是率近百人自青滄河死裡逃生,又是奪下臨川城。
可謂是屢建奇功,有勇有謀。
更別說,大營遇襲的時候,他被韓惟所困。
此人兩進兩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救自己脫困,於自己更有救命之恩。
這樣的人若不趁此機會拉攏,給予厚報,豈不寒了人心?
崔長風面上笑容更深,繼續說道:「陳門客,待你得了這爵位之後,我便會上報家主,以崔家名義徵辟你為虎威將軍!」
想到這裡,崔長風心中不由有些無奈。
這個陳野是武學天才不假,戰功也實打實擺在那裡,可惜出身寒微,門第太低。
依照世家慣例,能破格授予五品雜號將軍,都是已屬破例的了。
陳野在崔家待了一段時間,自然知曉這些將軍裡面封號的門道。
在大景朝中,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這些是一品稱號。
征東、鎮西、安東這些帶方向的則是二品稱號。
輔國、征虜、鎮軍這些是三品。
武衛、左右衛、驍騎、游擊這些則是四品。
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五品雜號將軍。
饒是如此,陳野依舊覺得不錯。
虎威將軍雖是五品雜號將軍,但也是大景國正式的軍職,而不是什麼空頭虛銜。
有了這個官職,他便不再是崔家門下寄人籬下的門客,而是真正有了朝廷認可的官身。
從此以後,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統兵一方,有了自己的班底和根基。
「大人……」陳野站起身,鄭重抱拳道:「如此厚恩,卑職不知何以為報!」
崔長風擺了擺手,朗聲笑道:「你當得起。以你的本事,留在崔家絕不會虧待你。日後建功立業,封侯拜將,也未必沒有可能。」
陳野心神激動,但面上卻依舊保持鎮定,再次躬身道:「多謝大人提攜!」
廳中二人又敘談片刻,陳野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
等回到了住處,他剛坐下沒多久。
蘇廣便帶著三狗子摸了過來。
「郎君。」蘇廣走進去說道:「三狗子找回來了。這小子,一個人躲在大營里,重武樓的人居然也沒人為難他。」
陳野聽到這個訊息,微微愣了下,隨即湧起一陣欣喜。
三狗子是他到目前為止知道的第二種特殊體質,與自己近似,同屬『人材』之列,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之前兵荒馬亂,許多事顧不周全,衝鋒時三狗子不慎走散,沒想到如今還能找回來。
「不錯。」陳野上前拍了拍三狗子的肩膀:「路上辛苦了。」
三狗子破天荒地應道:「能追隨大人,不覺得苦。」
陳野不由得訝異,抬眼看向蘇廣。
這話可不像平日三狗子會說出來的。
蘇廣使了個眼神,三狗子便乖巧地退下了。
等屋裡只剩下兩人後,蘇廣忽然整衣正冠,鄭重行了一個大禮,高聲賀道:「恭喜亭侯,獲封虎威將軍!」
陳野意外道:「你怎麼知道?」
蘇廣面帶敬意地說道:「回將軍,此事已經傳開了。彭功曹、曹曲將與宇文曲將三人原本就想著要過來與將軍道喜,但考慮眼下帥印未下,不宜張揚,暫未過來,特讓卑職轉達。」
陳野愣了愣。
沒想到,底下的人訊息這麼靈通。
前腳剛定下的事,後腳就已傳揚開來。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崔長風也是當場做的決定,肯定提前與身邊人商議了,傳出風聲也是正常。
「朝廷的正式旨意還沒有下來,你們都注意些,不要給人留下什麼把柄。」陳野叮囑道。
蘇廣點頭道:「卑職知道輕重。」
「對了,有件事你去辦下。」
蘇廣道:「請將軍示下。」
陳野壞笑道:「先前藏在糞坑裡的那些東西,該取出來了。眼下城中局勢已穩,正是取出來的好時機。你帶上幾個可靠的人,趁夜去辦,務必小心,不要走漏風聲。」
蘇廣一陣惡寒。
「怎麼,讓你取銀子還不樂意?趕緊去。之後找處僻靜屋子藏好。」
蘇廣無奈,知道陳野是一定要把這事分派到他頭上了,無奈嘆口氣道:「卑職明白了,這就去做。」
他轉身出去,點了兩個最信得過的弟兄,悄悄摸到那條藏污納垢的窄巷中。
幾人忍著惡臭,將糞堆側下方扒開,找到那些箱子。
蘇廣讓每個人鼻子上塞上兩團棉絮,然後揮手示意,讓他們幾個倒霉蛋七手八腳地將箱子抬出,抬著箱子悄然離去。
如今臨川城剛剛經歷戰亂,許多百姓逃難未歸,城中空置的房屋比比皆是。
蘇廣在臨川城的西南角里,尋了一處僻靜院落。
這院子位置隱蔽,四周無人居住,正好用來藏物。
他帶人將一口口箱子盡數放了進去,又安排了莊朝陽幾個信得過的人看守,這才匆匆返回,向陳野稟報。
陳野得知訊息後,也沒有耽擱,直接點頭道:「帶我過去看看。」
蘇廣領路,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冷清的大街,徑直來到那處閒置的院落。
陳野站在院中環顧一圈。
院子不大,圍牆完好。
槐樹蔭下藏有一口水井,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蘇廣道:「就在這兒吧。你去將莊朝陽、王二里還有從下船開始一路跟過來的老人都叫來吧。」
「是,我這就過去。」
蘇廣匆匆離去。
不多時,莊朝陽、王二里等十二人陸續趕到院中。
這些人都是當初最早跟隨陳野的那批老人。
那時陳野剛被崔榮算計,領了七十二個次兵,無人看好。
但就是這七十二人,跟著他從青滄河殺出來,又跟著他一路輾轉,打了數場硬仗。
如今活下來的,只剩下眼前這十二人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對蘇廣示意了一下。
蘇廣會意,取出幾隻木箱,開啟箱蓋,白花花的銀錠露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