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安以為，張讓既然設下比武之局，又讓趙銅連勝數場，是要藉此立威，一舉統御各家勢力。
他不願在此刻與張讓正面衝突，索性便讓手下人走個過場。
可誰知，張讓竟將盟主之位拱手相讓？
「張公公，這是何意？」
張讓滿臉笑意，拱手一禮，態度誠懇地說道：「謝秘書郎莫要誤會。咱家不過是陛下派來的監軍，負責督戰協調，這盟主之位，咱家是萬萬當不得的。
方才所言『比武定盟主』，不過是戲言罷了。
謝秘書郎修為在在場眾人中最為高深，此番擔任盟主，才是再合適不過。」
謝玄安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坐在末席的陳野眼睛微微一眯，漸漸回過味來。
張讓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真要坐上盟主之位。
他真正的目的，是立威。
張讓初來乍到，雖是皇帝身邊的近臣，但天高皇帝遠，各家世家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的人物？
若他空口白話地發號施令，恐怕沒幾個人會真心聽從。
因此，他必須用一場比武，讓各家見識到他手下的實力，叫眾人明白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在這之後，他再將盟主之位讓給謝玄安。
既彰顯了自己的大度與誠意，又拉攏住了在場實力最強的謝家。
以謝玄安的背景、聲望以及修為，足以服眾。
如此一來，他在丹楓郡中便穩如泰山了。
至少，不必擔心在半夜睡夢中被人摘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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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再看向張讓，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此人的手腕與心計。
謝玄安見張讓要推舉他為盟主，並沒有馬上接受，而是開始辭讓。
如此三番後，在張讓和眾人的勸說下方才接受。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此時竟一下子緩和了許多。
九大世家之間那些積壓的嫌隙，經此一事，似乎也悄然消融了幾分。
謝玄安從座位上站起，環視廳中眾人，朗聲宣布道：「今日承蒙諸位賞臉，謝某打算晚間在城中略備薄酒，設宴款待，還望各位務必賞光，不醉不歸。」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抱拳稱是，氣氛顯得極為融洽。
說說笑笑後，大堂眾人各自散去。
陳野坐在末席，也隨著人流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離開。
回到住處，陳野換下衣裳歇息。
等到了下午，蘇廣從外頭走進來，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侯君。」蘇廣走到他面前，頗有些不滿地說道：「謝公子遣人送了請帖，邀請城中各家主事之人赴宴。各家都收到了，獨獨沒有侯君的，這是看不起侯君。」
陳野神色平淡地說道：「沒有便沒有吧。我本就不是什麼世家出身，與那些高門子弟也談不上交情，不去也罷。」
蘇廣卻有些不忿道：「郎君好歹也是亭侯、虎威將軍，此番奪下臨川城，也是立了大功的。謝玄安這般行事，未免太過……」
陳野打斷道：「謝玄安是謝家的人，高門的門風向來如此，你我又不是第一日才知曉。」
蘇廣張了張嘴，見陳野如此，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到了傍晚，蘇廣卻又帶來了另一個訊息。
跟著京城一十三府一道過來的那些寒門和兵家子弟，也和他一樣沒有收到謝玄安的請帖。
但人家也沒閒著，得了謝玄安的默許，在他的住地另開了一處宴席。
同樣也沒有邀請他。
陳野明白了。
上面的京城甲冑看不起他的出身，不屑與他同席。
下面的寒門兵家子弟，則是不想擔上攀附之名，不願與他往來。
他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竟被兩邊都排斥在了圈子之外。
陳野再怎麼不在意，心中還是有些不快。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寒門出身，與那些世家子弟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算去了，怕也是徒費時間，不會有任何收穫。
眼下，不適合多生事端，太過出風頭。
這些人不請他也好，多餘的時間，可以用來抓緊揣摩修行。
之前修煉『真龍種道法』觸碰到的一絲真實，至今都還讓他心有餘悸。
沒過多久，崔長風聽說了宴請名單上沒有陳野的事，下意識覺得不妥。
於是，他在赴宴途中專門繞道，來到陳野的住處，親自登門。
崔長風進門的時候，陳野正坐在後院靜坐練功。
他見崔長風進來，不由意外道：「崔大人，你怎麼來了？快請坐。」
身旁的丫鬟會意，連忙端來了茶水。
崔長風坐在石椅上，開口說道：「阿野，我聽說，謝玄安設宴沒有請你，你心中可有怨言？」
陳野沒想到，崔長風竟然是為了這麼一件事專門過來的。
甚至，他對陳野的稱呼也不知不覺親近了幾分，擺足了姿態。
他坦然道：「小子能有什麼怨言，謝公子宴請的是各家世家，小子不入他眼，也是常理。」
崔長風笑道：「你倒看得開。」
身邊丫鬟沏上一杯茶水，他端起一杯放在身前，神色漸漸鄭重了幾分，說道：「不過，你也無需介懷。
謝家人向來眼高於頂，莫說是你，便是崔家在他們眼中跟一般寒門之家也沒什麼區別。
他不請你，反倒省得你去應付那些虛與委蛇的場面。」
陳野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崔長風繼續說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有幾件事要與你說。你如今也是亭侯了，手下也有了一批人馬，有些事，你心裡要有數。」
陳野見崔長風一臉嚴肅的樣子，也正色道：「請大人明示。」
崔長風說道：「此番討伐重武樓，朝廷雖令各家合力，但各家打的什麼算盤，你我都心知肚明。
像謝玄安這種橋海境高手，坐鎮後方不會輕易上陣，其他各家怕也都差不多，都留著底牌，防止別人撿便宜。
就賀涼城一戰來說，各家都說是損失慘重，但損失的都多是僕從兵，根本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你也不要被他們三言兩語矇騙了，因為一時功勞而沾沾自喜。
待後續各家部曲一到，局面便全然不同了。」
陳野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他想起賀涼城外那場混戰，那些世家的核心戰力，確實從未真正投入過戰場，始終都藏在後方，坐壁上觀。
各家肯定有其他的考量。
「大人說得是。」陳野抱拳道：「卑職明白。」
崔長風點了點頭，又道：「至於那宴會，去不去都不重要。
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練兵，把手下那批人練出來。
有實力在手，才是立身之本。
旁的虛名，不必在意。」
陳野不知道崔長風這番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但他知道，崔長風眼下肯定不想自己背離於他。
因此這次特地前來安撫，以免節外生枝。
陳野笑道：「多謝大人提點。」
崔長風擺了擺手，笑道：「你我之間，不必見外。你且好好操練，若有需要，隨時來尋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