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嘴角不由上揚,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從屋中找出一套黑色衣物,迅速套在身上,又將那柄銀烏刀斜插在腰間束帶之下。
一切準備停當,他推開後窗,身形一縱,無聲無息地翻出了院子。
夜色深沉。
經歷過幾次摧殘的臨川城,哪怕恢復了些元氣,此時的街道也顯得極為空寂,連犬吠都聽不見一聲。
陳野施展【龍蛇步】,在神行百步的加持下,整個人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便如鬼魅般飄掠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並且,他每次落地時都有一股柔勁悄然化去力道,行動起來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仔細靠近的話,才能感受到一陣微風動靜。
他一路穿街過巷,朝著馮成的住所疾行而去。
馮成的住所並不難找,基本上王振所住的就在那一片。
白天的時候,他讓下面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
陳野速度極快,在夜色中疾馳。
經過一處街角時,他聽到一陣嘈雜的動靜。
陳野抬眼望去,只見有些僕從兵正圍坐在一盞昏暗的燈籠下喝酒耍錢,高聲談笑。
這些人是夜裡值守偷懶的兵卒。
陳野並沒有在意,同時也不閃避,就這麼徑直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忽隱忽現,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道流動的影子。
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難以察覺。
那些僕從兵正喝得興起,推杯換盞,只察覺到身後刮過一陣涼風。
其中一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頭朝陳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一片空蕩蕩的夜色,什麼也沒有。
「怎麼了?」
身邊人問道。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沒事,可能是眼花了。」
那人搖了搖頭,繼續低頭說話。
陳野從他們身邊悄然穿過之後,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馮成的住所。
這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小宅,比尋常僕從兵的住處要寬敞不少。
此刻陳野站在院牆外,抬眼望去,只見院中有一間房的窗戶還亮著燈火。
這麼晚了,還沒歇下?
陳野心中生疑,卻猜測可能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身形一縱,雙手在牆頭輕輕一搭,整個人便如一片毛羽般翻過牆頭,悄無聲息落在院中。
陳野貼著牆根,身形隱入牆角的陰影,勁力涌動,整個人快速朝著那間亮燈的窗戶滑去。
等到了牆角停下,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
房間裡不時傳來幾聲咳嗽,陳野聽出來,正是馮成的聲音。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這裡。」
陳野悄無聲息地挪到窗戶邊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推開了窗戶,露出一條縫隙,湊近朝裡面望去。
等看清屋子裡的情形,他不由得微微意外。
房間裡不止馮成一人。
在馮成對面,還坐著一個少年。
看對方模樣,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目之間與馮成有幾分相似,但身形更為單薄稚嫩,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老成。
陳野之前在周雲娥那裡聽說過馮家下一輩的情況。
二房有馮成、馮光兄弟,四房有一個庶出的馮昭,今年十五,養在四房主母名下。
按照周雲娥當時的說法,馮成和馮昭兩兄弟都被她慫恿到了丹楓郡。
陳野心中猜測,此人十有八九應該就是四房庶子馮昭。
他按捺住心中的訝異,繼續盯著裡面看去。
只見馮昭此刻臉上泛著紅暈,像是喝了不少酒,還沒有完全醒酒的樣子。
他坐在馮成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根鐵釘,目光閃爍不定。
而馮成則瞪大了眼睛,一臉憤怒地望著馮昭,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陳野定睛細看,這才發現躺在床上的馮成,手腳竟被繩索牢牢捆在床上,嘴裡塞著一團布,怪不得只能發出含混的聲響。
這是……唱的哪一出?
陳野搞不明白兄弟兩人究竟是在搞什麼名堂。
在陳野的注視下,馮昭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馮成床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兄長,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聲音帶著幾分酒意道:「二哥,你別怪我。這回你栽了跟頭,大人嘴上不說,心裡卻已對咱們兄弟生了嫌隙。
為了馮家,只好辛苦二哥以死抵過,只有這樣,馮家才能重新掙回大人的信任。
接下來你好好休息,後面的事,就全交給我吧。」
馮成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床上不斷發出輕微聲響。
然後,他白天本就受了傷,此時元氣尚未完全恢復,力氣睏乏,怎麼也掙不脫那繩索。
馮昭將手中的鐵釘舉起,對準馮成的頭頂,繼續說道:「我從小在四房長大,生母早死,主母不疼,誰都瞧不起我。
你們二房如今有長子的身份,有父親的疼愛,有族老的看重。
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說著,馮昭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可我不想一輩子都當個被人踩在腳底的庶子。
馮家那個家主之位,我也想爭一爭。
正所謂『無毒不丈夫』。
二哥死了,家主的位子便沒人爭得過我了。」
話音未落,馮昭猛地將手中的鐵釘朝馮成的頭頂狠狠拍了下去!
一聲沉悶的聲響。
鐵釘整根沒入馮成的頭頂。
馮成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極大,嘴巴被堵著,卻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便軟軟地癱倒在床上,徹底沒了氣息。
陳野在窗外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一震。
好狠的手段。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馮昭年紀不大,動起手來卻如此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自己兄弟說殺就殺了。
這家風,還真是……一脈相承。
馮昭站在馮成的屍體前,低頭看著自己這位兄長的屍體,臉上露出一絲快意的冷笑。
他自言自語道:「二哥,你安心去吧。咱們馮家,會在我手裡發揚光大的……嘿嘿……」
馮昭將捆在馮成身上的束縛全部拿走,然後轉身走到桌前,吹滅了燭燈。
吱呀一身。
馮昭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整個房間徹底陷入黑暗之中,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