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靜無聲。
陳野躲在牆角里若有所思。
他看了眼屋內,心中忽然閃過了一個想法,隨即身形輕轉,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
另外一邊,馮昭帶著一身酒氣,搖搖晃晃地穿過院子。
此時的他藉著酒勁,解決了一樁大事,心裡覺得痛快無比,一路踉蹌著回到了房門口。
馮昭站在了門口,推開房門,準備歇息。
然而,推開房門之後,卻見屋內多了一道黑影。
對方下半身子站在門口照進來的月光里,上半身則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臉。
馮昭頓時一個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厲聲喝問道:「誰???」
陳野站在屋內,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平靜。
他並未自報姓名,只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馮公子,方才……是去哪兒了?」
馮昭臉色一變,只覺得對方來著不善。
加上剛才做的事見不得光,他不由得有些心虛,結巴道:「我……我吃壞肚子,去上茅房了。」
「茅房不是在另一邊嗎?馮公子怎麼從這邊回來?」
馮昭心頭一緊,額頭上甚至滲出一層冷汗來。
可下一刻,他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這是他的屋子。
闖進來的是對方,自己慌什麼?
馮昭積起一陣勇氣來,心頭一橫狠聲道:「你他媽到底誰啊?我去哪兒關你屁事,小心我弄死你。」
陳野輕笑一聲,語氣平靜地說道:「說來也奇怪啊。我剛才看見一個人,拿著一根鐵釘,親手拍進了他二哥的頭頂。下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真是好手段呀。
這人會是誰呢?
可真難猜啊。」
馮昭聽完這話,臉色瞬間煞白,剛才積累的勇氣瞬間散了個乾淨,連酒意都醒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般隱秘的行徑,竟然被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撐著說道:「你……你血口噴人!我二哥是重傷不治而死,與我有什麼關係?」
陳野也不急著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說道:「重傷不治?那你二哥手腳上的繩索,又該如何解釋?莫非是他自己把自己捆起來的?」
馮昭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他到底年紀尚輕,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鎮定。
此刻被陳野三言兩語便戳穿了謊言,方寸已亂,後背已經是大汗淋漓。
陳野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有了把握。
他繼續不緊不慢地,逼迫道:「你也不必急著否認。我既然敢站在這裡與你說這些話,自然是有十足的證據。你若不信,大可再狡辯幾句試試。」
馮昭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站在門口,月光從身後照進來。
身前的陰影正好將陳野的身影全部蓋住。
他看不清對方的任何神情。
但是他卻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狠的氣息,刺得他渾身發毛。
馮昭心頭憋屈,一股狠勁瞬間涌了上來。
他索性一咬牙,身體朝前一竄,右拳裹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直轟陳野面門!
這一拳是他賴以成名的招式,素來剛猛。
但此刻他體內的酒氣並未完全消退,加上極度緊張,出手時頗有些慌亂,拳勢還沒到就散了大半,根本沒有打出平日裡應有的威力。
陳野動也未動,只是微微側身,左手隨意抬起,輕飄飄地一撥。
馮昭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那股力道瞬間被卸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一步。
等他回過神來,陳野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擰。
一道爆裂的勁氣驟然爆發出來。
「啊!」
馮昭吃痛,整條手臂都麻了,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陳野鬆開手,將他往後一推。
馮昭連退了好幾步,砰地撞在門框上,大口喘著粗氣,再看向陳野的目光中終於帶上了幾分恐懼。
「現在。」陳野居高臨下地看著馮昭說道:「能好好說話了嗎?」
馮昭靠在門框上,喘息了一會兒漸漸冷靜下來。
他畢竟不是蠢人。
方才那一交手,他已經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人已練出勁氣,是真正的龍象武師,修為遠在自己之上。
對方若是想殺他,剛才那一下就能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但是,對方沒有這麼做。
這說明,此人不是來取他性命,也不是要去告發他。
他是另有目的。
馮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扶著門框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盯著陳野,眼神閃爍不定地說道:「你……你究竟想怎樣?」
陳野見他終於冷靜下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才對嘛。」他轉身走到桌邊,自顧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朝馮昭抬了抬下巴:「坐下說。」
馮昭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走了過去,在陳野對面坐下。
兩人,一人在月光下,一人在陰影里。
一明一暗。
陳野看著他,微笑說道:「你二哥馮成,是你殺的。這事若是傳出去,你知道後果。」
馮昭臉色蒼白,並沒有說話。
「不過,你放心,我今夜既然來這裡,便是不打算把事情鬧大。」陳野話鋒一轉:「我只有一個要求。」
馮昭抬起頭,緊張地看著他:「什麼要求?」
陳野笑了笑,緩緩說道:「很簡單。你明日以後,想辦法入謝玄安帳下。」
「嗯?」
馮昭聽到這話,顯然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你要我去謝家做什麼?」
「我自有安排。至於做什麼,不是你該問的事。」陳野說道。
「我要是拒絕呢?」
陳野聞言,竟笑出了聲,說道:「你覺得,你有拒絕的餘地麼?畢竟,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殺了你哥,對吧?」
馮昭心中生出一片絕望。
只覺得今天喝了酒之後,一時上頭,做事有些操之過急了,竟落下這麼大一個把柄。
若是自己弒殺兄長的事傳揚出去,落在父親耳中,他必死無疑。
正好眼下這個時候,馮成做事不利,他轉投其他家倒也名正言順,不至顯得突兀。
左思右想,反覆權衡之後,馮昭終於咬牙答應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