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橙黃色的火苗在火把上不安地跳動著。
整個墓室在火光的照耀下,暗影綽綽。
袁牧之背靠石棺,左手握著一柄沾滿鮮血的短刀。
他右邊肩膀上衣衫半裂,粉紅色的肉翻卷在外,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傷口。
袁牧之大口喘息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謝家眾人。
「袁牧之!你逃不掉了!」
謝家的一名武師長刀一橫,身上的氣息驟然爆發開來。
「就憑你們這幾個蝦兵蟹將,也配取本座性命?」
袁牧之沙啞的冷笑在墓室中迴蕩,帶著不屑與譏諷。
「都這個時候了,還嘴硬!」
其中一名使刀的謝家門客大喝一聲,率先發難。
他腳步猛踏,身形如箭離弦撲向袁牧之,長刀破空劈出,帶起尖銳呼嘯,直斬對方面門!
暗處,陳野眯眼細看,認出此人是謝家龍象境門客,擅使大刀。
其後另一男子亦是當地有名的人物。
「謝家果然捨不得這份功勞,連這等好手都派出來了。」
陳野心中暗道,卻沒有急著出手,繼續蟄伏在暗處,冷眼旁觀。
砰!
眼看著要一刀梟首,袁牧之毫不退卻。
他眼神一凌,抓出機會,左手反握短刀順勢一撩,刀鋒直取那門客的咽喉!
那門客臉色一變,連忙收刀格擋。
鐺!
兩刀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火星四濺。
那門客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陳野在暗處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一凜。
袁牧之雖然斷了一臂,又受了重傷,精神也受到了些衝擊,但畢竟還是橋海境的強者,一身修為底子擺在那裡。
即便只剩下兩三成的戰力,也不是尋常龍象武師能夠輕易拿下的。
另一側,謝家龍象門客見同伴被逼退,當即欺身而上。
他雙掌翻飛,掌心凝聚出一道青灰色的勁氣,直取袁牧之後心。
這一掌又快又狠,若是拍實了,袁牧之定然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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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見袁牧之正背對著自己,似乎來不及躲閃。
那掌法門客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以為自己這一掌十拿九穩。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及袁牧之後背的瞬間,袁牧之的身形卻驟然一矮。
他整個人如同泥鰍一般滑了出去,堪堪避開了那一掌。
那掌法門客一掌落空,勁力打在石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好!」
那掌法門客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就在這時,袁牧之避開這一掌後左手短刀便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直直刺入那門客的肋下!
噗嗤!
刀鋒入肉,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謝家門客眼睛猛地瞪圓,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肋下的短刀,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袁牧之面無表情,左臂閃過一道綠芒。
砰的一聲。
謝家門客直接被拍得稀爛。
一招。
僅僅一招,一名龍象武師便斃命於袁牧之手下。
墓室中頓時一片死寂。
謝家剩下的幾名隨從見此情景,面色一變,心生許多畏懼,握兵器的手微微發顫。
那使刀的謝家門客也是面色鐵青,眼中滿是忌憚之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袁牧之從屍體上拔出短刀,抬起頭掃過眾人,冷道:「還有誰……想送死?」
墓室之中,一片死寂。
「死的是你!!!」
一聲怒吼從人群後炸開。
眾人循聲望去。
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他身著謝家子弟的錦袍,面容清秀,但此刻臉色陰沉至極,充滿了殺意。
此人正是謝玄安的侄兒,謝觀雲。
他領了謝玄安的命令,帶了人手前來後山追殺袁牧之。
謝觀雲沒想到袁牧之受傷之後,依舊如此兇狠。
「謝家的人?」袁牧之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就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對本座出手?」
謝觀雲麵皮一抽,但他卻並未動怒。
他從懷中直接取出一柄三寸長的短匕。
那匕首通體漆黑,刃口泛光。
謝觀雲握緊匕首,在袁牧之驚訝的目光中,猛地將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匕首入肉,鮮血噴濺。
袁牧之見到這一幕,不由得面色愕然。
謝觀雲卻露出一絲冷笑。
在袁牧之的注視下,他忍著劇痛,將匕首緩緩拔出。
匕首的尖端,掛著一滴殷紅的心頭精血。
謝觀雲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掐訣。
那滴心頭血竟在他的操控下緩緩飄起,懸浮在半空之中,然後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謝觀雲混身一震,一股強橫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他的雙目泛起一層血光,周身勁氣鼓盪,衣袍無風自動,修為竟在短短几息之內暴漲了數成!
「這是……謝家的……秘術?」
藏身於暗處的陳野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有些吃驚。
他在崔家聽說過,很多世家大族都藏有許多秘法,其中不乏某種以損耗精血為代價,短時間內提升修為的秘術。
這種秘術雖然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戰力,但代價極大,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根基,甚至可能折損陽壽。
謝觀雲此刻施展的,十有八九就是這等武學秘術。
「殺!」
謝觀雲厲喝一聲,身形如虎狼一般,直撲袁牧之而去!
他身後剩下的僕從眾人也急忙緊隨其後,湧向袁牧之。
袁牧之面色一變,他失去了慣用的右手,一身實力十不存一。
此刻面對謝觀雲這等猛攻,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他左手揮刀,勉力格擋謝觀雲的攻勢,刀光劍影在昏暗的墓室中交錯閃爍,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然而,袁牧之接連的苦鬥,終究是強弩之末。
他的傷勢太重,真氣損耗殆盡,加上謝觀雲此刻修為暴漲,又有其他謝家僕從從旁協助,他漸漸力不從心,開始落入下風。
「給我死!」
謝觀雲抓住一個破綻,一掌拍在了袁牧之的胸口!
袁牧之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棺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身來,卻見謝觀雲已經欺身而上!
袁牧之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他不退反進,左手短刀猛地擲出,在神念之下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謝觀雲面門!
謝觀雲臉色一變,連忙側身躲避。
然而,就在他躲避的瞬間,袁牧之已經撲向了他身後的一名謝家門客!
那門客猝不及防,被袁牧之一把抓住脖子,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門客的喉嚨竟被袁牧之硬生生捏碎。
「呃……」
那門客瞪大了眼睛,口中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聲響,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謝觀雲穩住身形,怒喝一聲。
他手持匕首一刀刺出!
袁牧之的這次反擊也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根本無力再抵擋。
匕首直直貫入了他的胸膛。
袁牧之身軀劇震,「哇」的一聲,吐出大片鮮血,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墓室中,堂堂的重武樓樓主袁牧之,就此殞命。
謝觀雲收回匕首,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謝家僕從的屍身,面色陰沉如水。
這一戰,他謝家損失了數名龍象門客,才終於將袁牧之斬殺,代價不可謂不慘重。
當他低頭看到袁牧之的屍體,臉色才終於好看一些。
「不過,總算沒白費功夫……」
謝觀雲知道重武樓根據他們謝家的藥方推陳出新,研出一劑妙方。
這藥方效果頗好,此時十有八九就藏在袁牧之的身上。
謝觀雲蹲身探手,迫不及待摸向屍體懷中。
就在他彎腰搜身的時候,墓道拐角處,陳野藏於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逼近起來。
袁牧之已死,謝觀雲的心思都在戰利品上,正是對四周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的時候。
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若等謝觀雲緩過氣來,說不定會讓本已確定的事再起波折。
到時候,讓他們帶著袁牧之的人頭離開,那這份首功,可就輪不到他了。
陳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銀烏刀。
他心念乍動,【神行百步】發動。
陳野一步橫跨,整個人鬼魅般從陰影中暴射而出,憑空橫移至謝觀雲身後。
幾乎在同一時刻,本命金刀悄然浮現。
在陳野的有意牽引之下,融入銀烏刀之中。
銀烏刀的刀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謝觀雲後心!
謝觀雲正沉浸在摸屍的喜悅中。
突然之間,他感到身後一道強大的殺意。
謝觀雲心頭猛地一凜,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格擋。
但已經遲了。
陳野這一刀蓄勢已久,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遠超尋常武師的想像。
凌厲的刀意瞬間爆發。
「噗嗤!」
謝觀雲倉促之間,運轉起的護體勁力,在陳野金刀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
陳野的銀烏刀,直接摧枯拉朽地撕開了謝觀雲的護體勁力。
銀烏刀長驅直入,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謝觀雲渾身一震,低頭看了一眼從胸口透出的刀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轉過頭來,看清殺他的人是誰。
可惜,陳野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陳野抽刀而出,一刀砍下謝觀雲的頭顱。
從前到後,也只不過幾息的功夫,其他謝家隨從根本來不及反應。
謝觀雲的無頭屍體在陳野眼前像是失去了牽引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野手持銀烏刀,渾身沾血,遠遠看上去宛如一隻殺神,滿身的凶煞之氣。
見謝觀雲以及兩個龍象武師皆死,墓室中的其他謝家隨從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扭頭便往墓道逃竄。
這個時候,守在墓道中的莊朝陽等人已經回過神來,當即上前阻攔。
與對方廝殺在了一起,戰作一團。
就這麼稍稍一攔,陳野就已經追殺了上來。
陳野知道,這些人若是放出去,給他們走漏了訊息,他說不定會死無葬身之地,被謝玄安惦記上。
到時候,自己的體質必然也無法遮掩了。
沒有任何遲疑。
陳野直接揮刀將這些人徹底斬殺。
一切都結束了。
墓室之中,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墓室中除陳野一行,再無活口。
這個時候,陳野終於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
他收刀入鞘,低頭看向謝觀雲和袁牧之的屍體,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陳野走過去蹲下身,在兩人身上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
謝觀雲身上除了那一把匕首外,其他都是些玉佩等零碎物件,並沒有什麼稀罕物。
倒是袁牧之身上有意外的收穫。
「這是丹方?」
陳野拿著一張羊皮紙和一張藥方,不由有些意外。
他聽說重武樓的崛起與丹藥不無關係,這兩樣說不定就是重武樓崛起根本。
眼下不是仔細研究的時候。
陳野繼續搜尋了一番,又從袁牧之身上搜出來幾隻瓷瓶。
確認沒有遺漏後,陳野將瓷瓶和帛書小心地收入懷中,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墓室。
他的視線不由落在了墓室中央那具巨大的石棺上。
那石棺半開半合,棺蓋斜斜地搭在棺身上,露出約莫一掌寬的縫隙。
棺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與符文,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陳野心中一動,對這石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袁牧之在臨死之際竟然選擇逃到此處,謝家那邊也篤定他會來此。
兩者印證,說明這裡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陳野收了心思,開始認真打量起來。
這座古墓的規格遠超尋常。
墓道中的壁畫以及青磚上的紋飾,至少屬於前朝甚至更久遠的年代。
墓主人身份必然尊貴。
這石棺之中,或許還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朝莊朝陽等人招了招手,示意道:「過來,把這棺蓋推開。」
莊朝陽和江毅二人聞言,連忙上前,將火把插在一旁的牆壁上,雙手抵住棺蓋的邊緣,齊齊發力。
那棺蓋厚重異常,兩人使出全力才勉強將其推開了一角,露出一個足以探入半身的缺口。
莊朝陽喘了口氣,取過火把,朝棺內照去。
隨著火光探入棺中,陳野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棺內躺著的是一具女屍。
女屍的面容已經乾癟,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質地,但五官輪廓卻依舊清晰可辨,頗有些不同尋常,隱隱透著一股異樣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