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怎麼回事?」
袁牧之踉蹌後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詫異。
然而,謝玄安一擊得手之後卻毫不停頓。
他心神一動,神念電轉。
懸浮在半空中的長劍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銀光,驟然朝著身後刺去!
在他身後,重武樓的蘇長老正愣在原處。
在無盡的囈語聲中,他的心神已經失守。
此刻的他,只覺得周身狂躁不安,有股難以抑制的殺意從心底湧起,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混亂狀態,對外界的危險渾然不知。
噗嗤!
劍光一閃,直直洞穿了他的胸口。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突然。
蘇長老覺得胸口一涼,劇烈的疼痛將他從那種詭異的狀態中拉回了現實。
他低頭看了眼那道沒入胸口的長劍,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甘。
「……」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謝玄安卻是神念一動,將長劍抽回手裡。
下一刻,鮮血從這位橋海境武師的嘴角溢位,順著花白的鬍鬚滴落在地。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轟然砸在地上。
一名橋海境的武師,就這麼當場斃命了。
謝玄安振臂高呼道:「重武樓賊首已伏誅!還不束手就擒!」
這一聲高呼,如同驚雷般在戰場上炸響。
「盟主威武!」
「殺!殺光這些賊寇!」
各世家弟子忍不住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士氣大振。
眾多世家的領頭之人意識到這是個難得的立功機會,當即身先士卒,爭先恐後地朝著重武樓的人群衝殺而去。
重武樓弟子此刻群龍無首,意識混沌,又失去了兩位橋海境高手的坐鎮,哪裡還擋得住聯軍的反撲?
一時間,戰場上血流成河,喊殺聲震天。
人群之中袁牧之捂著斷臂,面色慘白如紙。
此時的他尚且還保有幾分理智。
眼睜睜看著蘇長老被一劍斬殺,又看著麾下弟子如瘋獸般互相殘殺,他心中又痛又恨,卻也知道大勢已去。
「撤!鳴金收兵!」
袁牧之痛惜一聲,咬牙下令。
他不敢再戀戰,頭也不回地撥轉馬頭,朝著堡塢的方向策馬狂奔而去。
馬背上,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灰褐色的丹藥。
這枚丹藥通體呈黑灰之色,散發著一股泛苦的藥香,正是他此前煉製的療傷寶藥。
袁牧之用神念卷出一枚丹藥,送入口中,和著血水咽下。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藥力在體內化開,斷臂處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血,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追!別讓他跑了!」
聯軍將士見袁牧之逃竄,士氣越發高漲,一窩蜂地朝著堡塢追去。
謝玄安全身浴血,一馬當先地直衝堡塢大門。
堡塢中,那些留守的重武樓弟子,同樣受到了神像的影響。
不少人耳中充斥著囈語,心神狂躁,互相砍殺。
整個堡塢內部,同樣一片大亂,守衛形同虛設,大門早已無人把守。
謝玄安策馬沖入堡塢,迎面便撞見兩名正在互相廝殺的武樓弟子。
他揮劍一掃,將兩人斬殺,回頭厲聲喝道:「各隊分頭搜查!控制所有關鍵位置!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殺勿論!」
「殺!」
聯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入堡塢,不管三七二十一,見著重武樓的人便是一陣亂殺。
堡塢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謝玄安衝進堡塢之後,徑直帶著親衛直奔丹房方向而去。
眼下,他心中最惦記的是那尊上國神像,以及重武樓這些年來積累的丹藥與丹方。
這一戰的大部繳獲怕都要在那邊。
至於袁牧之,他此刻根本無暇顧及。
在他想來,一個斷臂之人,怕是翻不起什麼浪來。
不過,他也並非全然不管。
畢竟這是此戰首犯,若是能捉拿此人也是大功一件。
不可能讓他逃脫了。
謝玄安想了想,為了穩妥起見,朝身邊一名隨行的謝家子弟吩咐道:「你帶些人仔細搜尋堡塢各處,務必將袁牧之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
那謝家子弟領命而去。
「等一下。」
謝玄安像是想到了什麼,叫住了這名謝家子弟。
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去找幾個靠得住的門客,一同趕往後山那處地方搜一搜。我料袁牧之十有八九會逃往那裡療傷。
記得做隱秘一些,莫要出現紕漏。
此事若辦得好,便是大功一件。
對你以後在家族中大有裨益。」
這謝家子弟聽出謝玄安的話外之音,當即面色大喜:「侄兒知道了!」
說完,這謝家子弟當即毫不停留,立馬興沖沖地去召集人手。
與此同時,陳野混在攻城的隊伍中,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湧入了堡塢。
他面色平靜,按部就班地帶著莊朝陽等人,在堡塢里清理了幾處零星的抵抗,控制了幾條通道。
一番下來,無功無過,表現平平。
一些『老人』跟在他身後,幾次欲言又止。
「侯爺,咱們這一路打下來,似乎……沒什麼亮眼的功勞。謝家的人已經沖在最前面了,咱們這般慢悠悠的,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陳野瞥了他們一眼,不急不忙地說道:「急什麼?仗還沒打完呢。」
江毅和一旁的莊朝陽,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見自己這邊局勢逐漸穩定了下來,趁著堡塢中一片混亂,陳野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
他獨自一人憑藉身法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道,直接跑到了謝家的任務範圍。
陳野在人群中一陣搜尋後,很快便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徑直走了過去。
正在執行任務的馮昭見到陳野,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喝道:「站住!你是什麼人?這裡是重武樓的地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陳野不動聲色說道:「我之前有根釘子落在馮公子那裡,不知道馮公子肯不肯賞臉,借幾步說話?」
「是你?」
馮昭立時反應了過來,之前一直威脅他的是,正是此人。
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到陳野的樣子,不禁臉色一沉。
馮昭當即跟身邊人交代了幾聲後,對陳野說道:「這邊請。」
兩人走到了一處偏僻巷口。
等四下無人之後,陳野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起來,冷冷盯著他,問道:「堡塢里的情況如何?謝玄安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馮昭連忙低下了頭,態度變得謙卑至極。
大庭廣眾之下,他是真的有點怕了。
「謝玄安帶人去控制堡鄔庫房,還聽說他派了自己子侄,暗中趕往堡塢後山。」
「後山?」陳野眉頭一挑道:「去那邊做什麼?」
馮昭回道:「據說是追蹤袁牧之的蹤跡。再具體些我也不知道了。」
袁牧之?
陳野聞言,心頭一動。
袁牧之是重武樓樓主,此次叛軍的賊首。
若是能拿下此人,毫無疑問是大功一件。
這功勞得搶!
陳野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繼續問道:「那孫伯安如今在何處?」
馮昭老實說道:「在堡塢的庫房裡,聽說這次重武樓的變故與此人有很大關係。」
陳野想到了戰場上那詭異的變化,不由得臉色凝重起來。
又繼續問了幾句,確定沒有其他的情報之後,陳野不再多留,當機立斷準備離開。
巷子裡。
馮昭看著陳野露出的後背,眼底掠過一抹殺意。
他沒想到這人竟然看起來這麼年輕,年紀竟與他不相上下。
雖然是龍象高手,但要是出其不意地偷襲,說不定也能殺了此人,從此擺脫他的桎梏。
被人威脅的滋味可不好受。
這個念頭一出來,很快便越發的不可控制了。
就在他想要動手的時候,一顆雞蛋大小的石子激射而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讓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污血。
「再讓我察覺出你對我齜牙,下次可就不是石子那麼簡單了。」
陳野的話遠遠地飄到馮昭的耳中,讓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等見陳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眼前之後,他猛地一拳捶在牆上,罵道:「草!」
……
陳野回到自己的防區,找了莊朝陽等幾個老人,暗中吩咐道:「走,咱們去後山。」
莊朝陽一愣,不解道:「侯爺,咱們去後山做什麼?」
陳野說道:「那邊可能有一件大功,得去搶搶看。」
他沒有過多解釋,當即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莊朝陽等人立刻跟在陳野身後疾行。
一路上,陳野刻意避開了其他人防區,儘量不驚動他人。
走了一會兒,他便帶人來到了一處密林面前。
陳野示意眾人注意隱蔽。
他藉著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等穿過這片密林後,他發現前方平原地上,有座高高隆起的土丘矗立在那裡。
土丘形狀渾圓,如同一隻倒扣的大碗,在四周的麥地形成了鮮明對比,絕不是天然的山。
這是個封土堆!
陳野很快就給出了判斷。
封土堆上長滿了雜草與灌木,已經有些年頭了。
但仔細看去,還是能看到封土堆四周明顯的修整痕跡。
身後的江毅有些見識,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這是……一座墓?」
陳野沒有說話,只是仔細觀察著那座封土堆。
在封土堆的底部,被人為地鑿開了一個山洞,洞口約莫一人多高,寬可容兩人並行。
洞口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被鑿開的年頭不久。
就在陳野觀望之際,一隊人影從密林另一側閃了出來,正是謝家的人。
他們毫不遲疑,徑直鑽進了那個山洞之中,就好似篤定袁牧之就在裡面似的。
「走,跟上去!」
陳野等這些人都進去之後,便立即帶著莊朝陽等人快步朝洞口走去。
山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憑藉著武師遠超常人的五感,陳野依舊能看清洞內的輪廓。
身後的莊朝陽和江毅剛脫胎換骨,只是力氣上有些增長罷了,五感與陳野根本不能相比。
兩人走起來頗為吃力。
陳野察覺到了這點,主動伸出了手,身後的江毅會意,連忙拉了上去。
一行人,直接手拉手朝裡面深入了進去。
洞口處是一條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以青磚砌成,磚縫間填著石灰,做工工整。
腳下的台階也是用整塊的石板鋪就,每一級都打磨得十分精細。
陳野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的墓穴?
光是這通道的營造規格,就遠非普通世家所能承受的。
再看那青磚上的紋飾,石板上的雕刻,不像是如今這個年代的風格,倒像是前朝,甚至更久遠的東西。
『這墓主人……身份不一般啊。』
『謝家的堡塢中怎麼還會有一座大墓?』
陳野百思不得其解,他沒有做聲,慢慢加快了腳步。
隨著眾人的深入,通道開始顯得寬敞起來。
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壁畫,雖然歷經歲月侵蝕,顏色已經斑駁脫落,但仍能看出畫中描繪的是一些祭祀和朝拜的場景。
畫中的人物服飾與如今大不相同,有些古老。
等抵達主穴之後,陳野腳步一頓。
他凝神細聽,隱約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打鬥聲響。
陳野心中一凜,當即屏住呼吸,帶人朝著打鬥的方向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有微弱的火光傳來。
陳野藏好身,朝著裡面探頭望去。
墓道盡頭,是一間寬闊的墓室,足有尋常庭院大小。
墓室中央,停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石棺旁邊,幾道人影正在激烈交戰。
其中一人,正是斷臂的袁牧之。
他面色慘白,渾身浴血,左手揮舞著一柄短刀,與謝家的一眾僕從廝殺在一起。
在他身後,石棺的蓋子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樣子。
「袁牧之!你逃不掉了!」
謝家眾人當中,一名領頭的龍象武師厲聲喝道。
袁牧之咬牙不語,他斷臂之後傷勢極重,真氣大損。
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只能勉力支撐,拼盡全力抵擋著謝家人的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