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外。
早早就已經脫離大軍的孫伯安,此時正帶著七八名謝家精銳,朝著堡塢後面的一條小路摸去。
這條小路極為隱蔽,若非對這座堡塢地形極為熟悉,根本不可能發現。
孫伯安在謝家待了三十餘年,早年曾隨謝家主人來過數次。
這條小路他恰巧知曉。
一行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走了過去,不久便摸到一面爬滿青苔的石壁前。
這處石壁表面凹凸不平,看上去與尋常山岩無異。
孫伯安輕車熟路地撥開一叢齊腰高的野草,底下赫然露出一道一米來寬的洞口,正好容一人透過。
當年謝家修建這座堡塢時,曾特意留下一個隱秘通道,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派上了用場。
「跟上。」
孫伯安朝身後眾人打了個手勢,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洞內一片漆黑,狹窄而逼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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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伯安屏住呼吸,憑記憶一步步向前探去,身後七八名精銳依次跟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了一絲微光。
孫伯安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沒有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挪開石板,探出頭去。
洞口外,是堡塢一處偏僻角落。
放眼望去,只見四周空空蕩蕩,零散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料和石料,無人關注。
孫伯安暗自鬆了一口氣,率先從暗巷中鑽了出來,閃到了院門後警戒起來。
其他人緊隨他身後,接二連三地從中鑽出。
重武樓的主力此時已經被袁牧之帶出堡塢。
堡塢內部空虛,守衛力量大為削弱。
在原地靜靜待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孫伯安回頭朝身後眾人低聲示意:「跟我來。」
他身形一閃,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身後七八名精銳緊隨其後。
孫伯安根據記憶中的路線在堡塢中左拐右繞,接連避開兩隊巡邏守衛,帶著眾人走到了一處丹院面前。
院外有重武樓弟子值守。
相比於外面那廝殺的緊張氣氛,這些弟子神情明顯鬆弛許多。
在他們看來,堡塢尚未攻破之前,此地不可能出什麼差錯。
孫伯安眼皮抬了幾下,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他身後那七八名精銳立刻暴起。
發現有人闖入,這些守衛頓時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呵斥,但是已經晚了。
只見刀光一閃,那幾名重武樓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鮮血汩汩湧出,失去了動靜。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院外任何人。
孫伯安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門口的鐵鎖。
他真氣微微一吐,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鐵鎖應聲而斷。
孫伯安推門閃身而入,身後眾人迅速將屍體拖進院內,隨即四散開來,警戒四周。
「關上門!」
孫伯安吩咐完之後,轉身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記憶中的丹爐早已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木架。
上面堆滿了各種藥材和丹藥瓶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藥味。
顯而易見,這裡已經被重武樓改成了一間丹庫。
一眼望去,木架上層層疊疊地碼放著成百上千隻白色瓷瓶。
每一隻瓷瓶瓶口以紅布塞緊,封著蠟封,幾乎占滿了整座丹庫的空間。
孫伯安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伸手取下一隻瓷瓶。
他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飄散出來。
孫伯安低頭看去,只見瓶中裝著滿滿一管暗紅色的丹丸,約莫黃豆大小。
這是一枚摻雜血食的氣血丹。
他又拿起旁邊另一隻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是養氣丹。
孫伯安一連檢視了十幾隻瓷瓶,發現全都是這類低品級的丹藥,心中不由暗暗吃驚。
他在這座丹庫中走了一圈,仔細清點了一番,發現這裡的丹藥雖然種類繁多,但品級都不高。
氣血丹、養氣丹、低階解毒丹之類,占據了絕大多數。
至於那些蘊含精華物質、對修行大有裨益的丹藥,則少之又少。
至於龍象武師所需的丹藥,更是一枚都沒有。
但即便如此,架不住這裡的丹藥數量實在太過驚人。
孫伯安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那些氣血丹便有不下千瓶,每瓶少說也有三四十粒,加起來便是數萬粒之多。
其他各類丹藥也各有數百瓶不等,總數加起來,恐怕不下十萬粒。
他心中不由一凜,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座丹庫中存放的丹藥,恐怕不僅僅是供應重武樓在本地的武者使用,還包含了駐守在丹楓郡其他各城的重武樓弟子所需的丹藥。
從眼前這些密密麻麻、擺放整齊有序的瓷瓶來看,重武樓顯然已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丹藥調配體系,定期將煉好的丹藥分發到各城。
這段時間重武樓實力突飛猛進,與這座丹庫的存在恐怕脫不了干係。
這些丹藥雖然品級不高,但數量如此龐大,若是能全部帶走,對於謝家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不過,此行的目的並非這些丹藥。
孫伯安收了心思,朝身後眾人低聲道:「仔細搜一搜,看看這丹庫中還有沒有其他暗格或密室。神像應該就在附近,不會離得太遠。」
眾人領命,迅速散開,開始在丹庫外仔細搜尋起來。
「找到了!」
一名謝家精銳在丹庫角落的雜物堆中,撥開幾塊破舊的麻布,找到了一尊足有半人高的石像。
石像通體灰黑,表面布滿了灰塵與蛛網,顯然已被棄置多時,無人問津。
孫伯安聽到動靜,快步走了過去。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這正是謝玄安反覆叮囑的那尊「上國神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孫伯安伸手拂去石像上的灰塵,露出神像的真容。
那是一尊盤膝而坐的佛陀雕像,形制古樸。
只見其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神態安詳。
孫伯安毫不遲疑,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
這塊玉牌通體瑩白,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看上去頗為不凡。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謝玄安此前交代的法子,運轉真氣,朝著玉牌上打了一道法訣。
玉牌頓時亮起晶瑩的光澤,變得溫熱起來。
孫伯安已經將玉牌啟用,對準神像胸口處一個不起眼的凹槽,直接按了下去。
玉牌與凹槽嚴絲合縫地契合在一起。
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下一刻,那玉牌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發出耀眼的白光,將整座丹庫都照得如同白晝。
孫伯安口中念念有詞,按照謝玄安傳授的口訣,持續不斷地將真氣緩緩注入玉牌之中。
神像緊閉的雙眼,突然從縫隙中冒出一絲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縷,好似晨曦初光。
但隨著孫伯安不斷注入真氣,那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神像內部彷佛有其他的力量在甦醒。
漸漸地,神像緩緩睜開了眼。
一瞬間,孫伯安全身一震,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神像身上散發出來。
下一刻,他耳中突然聽到了無數囈語,好似有成千上萬人在他耳畔頌念經文。
孫伯安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眼前金星亂冒,出現了短暫的失神。
他連忙咬破舌尖,藉著劇痛讓自己清醒過來,但那股囈語聲卻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讓他心神躁動無比。
就在此時,一道無形的漣漪以神像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
戰場上,袁牧之見自己占了上風,不由得放聲大笑,臉上滿是得意與張狂。
「謝玄安!你也不過如此!什麼世家嫡系,什麼橋海境高手,在本座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他話音未落,身形再次暴起,雙掌連環拍出。
一道道綠色的掌影,如狂風暴雨般朝著謝玄安轟去。
掌風所過之處,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謝玄安面色凝重,他咬緊牙關,催動全身真元,將長劍舞得密不透風,竭力抵擋著袁牧之的猛攻。
劍光與掌勁不斷碰撞,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
然而,在袁牧之這般猛烈的攻勢面前,他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砰!
謝玄安被袁牧之一掌震得踉蹌後退。
他只覺五臟六腑好似被這一掌震得移了位,喉頭一甜,一股腥熱液體湧上,自嘴角溢了出來。
這袁牧之的修為,竟然比他預想中還要強橫!
「哈哈哈!再來!」袁牧之大笑一聲:「蘇長老,隨本座一起,拿下此人!」
在袁牧之身旁,重武樓的蘇長老已經沖了過來,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現在謝玄安身後,與袁牧之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兩名橋海境武師聯手,氣勢之盛,令所有人側目。
謝玄安心中一沉,臉色難看至極。
一個袁牧之已經難以應付,如今再加上一個蘇長老,他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完了……」
戰場之中。
聯軍將士抬眼四望,儘是重武樓的人。
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
崔長風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煞白。
他感覺此刻,他們就算插翅也難以飛脫了。
崔長生下意識地問想陳野道:「阿野,我們怎麼辦?」
站在崔長風身旁的陳野,一臉冷靜地說道:「沖亦死,不沖亦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隨我衝殺出去!」
「殺!」
陳野此時也是動了真火。
他將全身真元催到了極致。
一道道充滿爆炸性的勁力不斷從他的刀身上爆炸開來,莊朝陽等人緊隨其後。
重武樓這些弟子們都是有武藝在身,讓陳野這邊疲於應對。
不僅難纏,對方的人也實在太多了。
根本殺不完。
哪怕陳野他們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很快又被其他人填上。
有重武樓長老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連忙過來支援。
這讓本就有些吃力的陳野一方雪上加霜。
「死!」
重武樓一名長老手持重錘,正要朝著陳野迎面砸下。
就在這一瞬之間,一道無形的漣漪,驟然從堡塢深處遠遠擴散開來,悄無聲息地從戰場所有人的身上掃過。
眼前這些兇狠的重武樓弟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呆滯起來。
陳野也是心頭一悸。
皮膚上感到一陣詭異的冰涼。
雖然時間很短,但他隱約察覺出來一絲熟悉的感覺。
但眼下,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陳野抓住對方失神的空檔,直接一刀橫斬,砍掉了攔在他身前的重武樓長老。
隨後駕馬沖入重武樓人群中,如風砍麥浪一般,一路橫掃。
那些處於失神的重武樓弟子,被他毫不留情地收割。
不過幾息的功夫,他直接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重圍。
陳野勒馬而停,猛地回頭,朝戰場的方向望去。
重武樓弟子們,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異常的扭曲。
下一刻,眾人突然像是發了瘋一般,舉起手中的兵器,朝著身邊的同伴狠狠砍去!
「殺!」
「殺光你們!」
一名重武樓弟子一刀斬殺了身邊的同門,鮮血噴濺了他一臉。
他卻渾然不覺,開始胡亂砍殺著身邊的一切活物。
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弟子們,此刻如同失去心智的野獸一般,互相殘殺,血肉橫飛。
袁牧之見到這一幕,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驚呼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袁牧之!受死!」
謝玄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他知道,孫伯安那邊啟用了神像。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縱。
長劍化作一道銀光,直刺袁牧之而去!
袁牧之心中大駭,連忙抬手抵擋。
然而,他此刻心神大亂,加上為了對付謝玄安,他連續出招,真氣消耗極大,動作慢了半拍。
嗤啦!
劍光一閃,鮮血噴濺。
袁牧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右臂連同半邊肩膀,被謝玄安一劍齊根削斷,重重地落在地上,仍在抽搐!
「啊!!!」
袁牧之踉蹌後退,左手捂著斷臂處,鮮血如泉涌般從指縫間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