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之中。
莊朝陽和江毅兩人領了陳野的丹藥後,不敢怠慢,當即將手下弟兄召集起來。
營房中的弟兄聽說侯爺賞了丹藥下來,臉色激動。
他們大多數都出身微寒,平日裡連填飽肚子都難,至于丹藥這等稀罕物,尋常日子根本見不著。
就是這些月,在陳野下面訓練時候,偶爾才碰到一些。
像今天這樣每人都有份的,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江毅向來會說話,他舉起丹藥朝眾人高聲道:「弟兄們,這丹藥是侯爺發了善心,專門賞給咱們提升修為用的。
侯爺說了,只要咱們好好跟著他干,以後少不了好處!
這份恩義,咱們必須記在心裡。
咱們就是侯爺的兵!
要為侯爺效力!」
「侯爺恩義!」
「……」
營房中,眾人一陣附和。
江毅見勢差不多了,便朝莊朝陽使了個眼色,示意莊朝陽將丹藥分發下去。
莊朝陽拔開瓶塞,將丹藥一粒粒倒出,按人頭分發,每人一粒。
站在人群之中的唐策很快也分到了一粒。
他低頭,好奇地看著掌心中那粒碧綠如翡翠的丹丸,臉色迷茫。
之前,他是其他世家的僕從,因緣際會之下輾轉投到了陳野帳下。
因為底子薄,身形瘦弱,又不像莊朝陽、江毅那般得陳野親自指點,修煉培歸道訣以來,進度一直落在眾人後面,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此刻得了這粒丹藥後,他想都沒想,直接仰頭囫圇吞了下去。
唐策服下丹藥後,只覺渾身一震,紅潮從脖頸處蔓延而上,讓他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感到一陣腫脹。
在小時候,他見過富人家裡殺年豬。
那死掉的豬需要殺豬匠從豬蹄子吹氣。
現在的他,就感覺自己是那年豬,肚子都是殺豬匠吹進去的氣。
很快,他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緊緊攥成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唐策,你怎麼了?」
旁邊的同伴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伸手去扶他。
就在這時,卻見唐策的身上陡然發生了變化。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唐策的瞬間,唐策體內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勁的氣浪,直接將那隻手震開!
眾人驚疑地看向唐策。
只見唐策猛地抬起頭,張口吐出一口濁氣,那道氣息竟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經久不散。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攀升,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勢。
「這是,突破了?」
莊朝陽和江毅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周圍的人也跟著反應了過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又驚又羨。
「這丹藥……藥效也太強了吧!」
「才剛服下,直接就突破了?」
莊朝陽反應過來,喝道:「其他人也別愣著了,趕緊把丹藥服了,抓緊時間修煉,別辜負了侯爺的一片心意!」
唐策如夢初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我……我成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猶豫的僕從兵們見唐策服藥後竟當場突破,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再無半分遲疑。
各自將丹藥服下,開始運功煉化。
營房中,一股股藥香徹底瀰漫開來。
「熱……好熱!我感覺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別慌!穩住心神,守住氣門!讓藥力自行流轉!」
「突……突破了!我成武師了!」
「我也是!這丹藥……這丹藥簡直神了!」
「侯爺的恩德,我等沒齒難忘啊!」
「……」
一聲聲驚呼,在營房中此起彼伏。
莊朝陽和江毅兩人也不遲疑,取出丹藥服下運功。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磅礴的藥力在兩人體內化開。
片刻之後,兩人只覺得渾身一輕,體內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氣感,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起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力量。
「脫胎兩次……」
兩人先後完成了突破,渾身上下透出一股精悍的氣勢。
「好丹藥!」江毅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忍不住讚嘆道:「侯爺這丹藥,簡直是神物!」
營房中,驚喜之聲不絕,不過半夜的功夫上百號人幾乎人人都有所進益。
營房上下,充斥著一片歡騰和振奮。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野早早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勁裝,將銀烏刀佩在腰間,推門而出。
當他來到營房前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見營房前的空地上,上百號人已經自覺地列隊站好,佇列整齊,鴉雀無聲。
與昨日那副鬆散模樣截然不同。
此時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股昂揚的精氣神。
他們目光炯炯,昂首挺胸,好似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陳野猜出了大概緣由,心中不由地有些滿意。
「不錯。」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江毅主動地牽馬過來,陳野翻身上馬,朝眾人命令道:「出發!」
隊伍應聲而動,跟在陳野馬後,步伐整齊,朝著西城門外行去。
當陳野一行人抵達西城門外時,天色尚早。
城門外只有幾個守門計程車卒,其餘一片空空蕩蕩。
陳野命隊伍在城門外列隊等候,自己則勒馬停在路邊,靜靜等待。
過了小半個時辰後,天色已經大亮,其他幾家的人才姍姍來遲。
與陳野不同,這幾家只來了很少一部分。
每家只有幾十人,三三兩兩地散漫走來,有不少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完全沒有半點要出城剿賊的樣子。
陳野遠遠看著,目光沉思,並未做聲。
城樓上。
謝玄安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陸續集結的隊伍。
他掃了一眼眾人,最終把目光落在了陳野身上。
只見陳野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腰懸銀烏刀。
在他身後百餘名部眾列隊整齊,與其他幾家隊伍形成了鮮明對比。
謝玄安不動聲色地側過頭,朝身邊一名心腹招了招手。
那心腹連忙上前,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布置可都安排好了?」
心腹稟告道:「公子放心,都已經布置妥當了。咱們的人手已經提前出城,在預定位置做了埋伏。只要陳野進了那片山坳,定叫他們插翅難逃。」
謝玄安追問道:「安排了多少人手?」
「回大人,一共派了兩名龍象門客,連同三十名象甲士。
那兩名門客都是跟隨公子多年的老人,以陳野手下那百來號雜兵,絕無生還的可能。」
謝玄安聽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心中暗忖:
陳野雖有些手段,但畢竟只是個龍象境,手下又多是些烏合之眾,不可能逃過此劫。
更何況,有他這個橋海境武師坐鎮。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輸。
「走吧,隨我下去。」
謝玄安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走下城樓。
城門外,各家隊伍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
謝玄安驅馬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全場,臉上帶著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朗聲道:「諸位!今日召集各位出城,是為清剿重武樓殘留在城外的餘孽。
據報,這些賊寇是當日潰兵,若不早日剷除,與其他地方逆賊匯合,必成心腹大患!」
「今日諸位隨我出城剿賊,凡有功者,本盟主必不吝賞賜!望諸位奮勇殺敵,不負朝廷所託!」
眾人聞言,紛紛抱拳應道:「謹遵盟主之命!」
謝玄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分配任務。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將各家隊伍一一分派出去,言語間滴水不漏,看不出絲毫的私心。
輪到陳野時,謝玄安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說道:「費亭侯,你部驍勇善戰,西南方向那片山坳,地勢複雜,有賊寇藏匿的蹤跡,便有勞費亭侯率部前去清剿了。」
陳野心中察覺到一絲謝玄安的不懷好意,但他沒有點破,面色仍舊不動聲色地抱拳答應道:「在下領命!」
說完,他撥轉馬頭,率部朝著西南方向行去。
謝玄安望著陳野遠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意。
他轉過身來,看向在場剩餘的幾家人馬,立馬換了一副嘴臉,朗聲說道:「諸位!本盟主身為盟主,自當身先士卒,豈能坐視諸位將士在前拼殺,而自己安坐城中?」
「我今日也帶一隊人馬,從東側山道包抄過去,與諸位形成合圍之勢。定要將這些重武樓餘孽一舉剿滅!」
眾人聞言,紛紛抱拳稱讚:「盟主高義!」
謝玄安也不多言,當即點了三十餘名謝家僕從兵,翻身躍上一匹棗紅馬,帶著隊伍朝東側山道策馬而去。
很快便消失在城外黃泥小路的拐角處。
各部見此領了命令,也紛紛分頭行動,各自朝著指定的方向散去。
另一邊。
陳野帶著莊朝陽、江毅等人,沿著西南方向的山道前行了一陣,走到了一條寬敞的黃泥路。
他騎在馬上,手中握著韁繩,眼神不由地打量四周。
這條黃泥路兩側有大山環繞,樹木茂密,枝葉交錯,將頭頂的天光遮蔽了大半。
風吹過樹梢,不斷傳出嘩啦聲響。
根據他過往殺人的經驗來看,這個地方也是個適合藏兵埋伏。
他心中不由得警惕。
陳野側過頭,對身後的莊朝陽和江毅說道:「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打起十二分精神,刀都給我亮出來,弓弩上弦,隨時準備迎敵。」
莊朝陽心中一凜,低聲應道:「是!」
他回頭朝身後的隊伍打了個手勢。
那些日夜訓練的僕從兵,早已學會了看旗號和手勢。
此刻見了莊朝陽的動作,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將腰間佩刀抽出握在手中。
帶有弓弩的,則將弓弩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箭矢已經搭在弦上,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抬手即射。
陳野見手下已經準備妥當,心中稍稍定了幾分。
他繼續策馬前行,隊伍很快走到了一處山坳之地。
陳野勒住韁繩,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眼下已經是仲春時節,正是草木茂盛,鳥獸活躍,各自交配的時節。
這一處道路兩側樹林茂密,卻極為安靜,竟然連聲鳥叫都聽不到。
明顯有些不同尋常。
陳野集中精力,側耳傾聽。
五感貫通之後,他的聽覺遠超常人。
此刻,他隱約聽到了兩側樹林中那輕微的呼吸聲。
「原來是在這裡。」
陳野朝著身後的莊朝陽等人打了個手勢。
江毅會意,悄悄退到了最後,帶著部分人手悄悄脫離隊伍,繞到了兩邊林子,朝著裡面潛去。
就在這時,兩側樹林中驟然響起一陣喊殺聲!
「殺!」
數十道身影從密林中猛地衝出,手持刀劍,直撲陳野的隊伍而來!
為首的是兩名身形魁梧的漢子,渾身勁氣鼓盪,都是龍象武師。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的同一時刻。
陳野冷喝一聲:「放箭!」
莊朝陽等人毫不遲疑,幾乎在同一時刻扣動了弩機!
「嗖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幾十支箭矢激射而出,迎面撞上了那些衝出來的謝家伏兵。
那些伏兵們根本沒想到,陳野的隊伍竟然早有準備。
此刻沖在最前面的那些僕從兵猝不及防之下,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僕從兵當場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在地上。
甚至有一兩個象甲兵此時意外負傷,被射穿了眼睛,一頭栽倒在地上。
那兩名龍象門客雖然修為高深,但面對如此密集的箭雨,竟然一時被打亂了節奏。
「有埋伏!他們早有準備!」
一名龍象門客厲聲喝道。
他渾身勁氣激盪,震飛箭矢,聲音中滿是驚怒。
陳野坐在馬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不為所動。
他高舉右手,厲聲喝道:「給我殺!」
「殺!」
莊朝陽眾人齊聲吶喊,如猛虎下山般朝那些已經亂了陣腳的謝家伏兵衝殺而去。
「找死!」
為首的一名龍象武師見到這一幕,雙目圓睜,變得怒不可遏。
他直接沖天而起,朝著陳野一刀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