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刀光逐漸消散,化作點點金色光屑融入陳野體內。
謝玄安狼狽的身影顯露而出。
此刻他被斬斷了心脈,已然沒有了呼吸。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轟然倒地。
謝家的殘兵見到這一幕,一個個僵在原地,變得目瞪口呆。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往日在他們眼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被眼前這位年輕人一刀斬殺了。
太過驚世駭俗,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有些僕從兵如夢初醒,迅速反應過來,一言不發地直接轉身朝著來的方向逃竄。
陳野看到這一幕,心頭一凜。
這些人今日親眼看到他殺了謝玄安,若是走漏風聲,讓謝家人知道此事是他所為,不但他本人要死,連他手下這百來號弟兄,怕是也絕無活路。
所以,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陳野朝莊朝陽和江毅使了一個眼色。
兩人會意,當即一揮手,帶著手下人朝那些潰逃的謝家僕從兵殺去。
這些謝家殘兵早已經沒有了戰意,面對陳野等人的追殺,毫無還手之力。
陳野走到一具屍體身邊,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支弓弩,又從箭囊中抽出幾支箭矢,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氣,五感通透,將四周都盡數籠罩在自己的感知範圍之內。
周圍的各類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配合清晰的視野,陳野的視野被拔高了一層,逐漸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幅地圖來。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鬆開了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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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聲,一支箭矢從弩機上激射了出去,準確無誤地射穿了一名謝家殘兵的後頸。
那人中箭之後,慘叫一聲,一頭栽進溪水中。
陳野一箭得手之後,面色不變,繼續搭箭、拉弦、瞄準、鬆手。
一箭接一箭地射出。
他的感知準確,射出的箭矢例無虛發,將那些暗處的殘兵一個個揪了出來,就地射殺。
過了一會兒,莊朝陽和江毅帶著人從各處林間走了出來,個個渾身浴血,喘著粗氣。
莊朝陽身上也滿是血跡,大步走到陳野面前,抱拳道:「侯爺,都清理乾淨了。」
陳野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弓弩,瞥了眼滿地的屍骸。
在多方的絞殺之下,那些謝家殘兵盡數伏誅,沒留一個活口。
林中重新恢復了平靜。
「打掃戰場吧。」陳野語氣平靜地吩咐道:「記得把所有屍體都搜一遍,兵器鎧甲等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一件不留。」
「是!」
莊朝陽和江毅齊聲應道。
手下人立刻忙碌起來。
陳野收了刀弩走到謝玄安的屍體旁,低頭看向這位橋海境武師,面色平靜。
他蹲下身,伸手動作熟練地在謝玄安身上仔細摸索起來。
手剛伸進去,他就在屍體腰間摸到一隻巴掌大的玉瓶。
那玉瓶通體瑩白,做工極為精緻,瓶口用蜜蠟密封著,看著有些不俗。
陳野將蠟封用真元震開,然後將瓶口朝掌心傾斜,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從瓶口滾落到掌心。
濃郁的藥香瞬間撲鼻而來。
這枚藥丸,通體赤紅,表面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陳野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湊到鼻前聞了嗅,臉色不由得有些驚喜。
「這是……謝家用煉人法煉出的延壽寶丹?」
他認出來了。
這丹藥與他之前從花清影和高允珩手中得來的延壽丹有幾分相似,但成色更佳,藥力也更加濃郁。
丹藥中蘊含的生機精華極為純粹。
顯而易見,這是以『人材』精華煉製的上品丹藥。
「一枚至少可抵數年壽命,對修行也大有裨益。謝玄安隨身帶著這等寶物,想必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數了數,瓶中約有三枚,每一枚都蘊含著濃郁的生機精華。
若是全部服下,至少能增加一二十年的壽命。
陳野心中竊喜,當即小心翼翼地將玉瓶重新封好,收入懷中。
接著,他又在謝玄安的內襯中摸到了一隻小巧的錦囊。
錦囊是用頂好的錦緞縫製,袋口系著一根金線。
陳野解開金線,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堆零散金銀碎玉間,有一塊白玉牌格外顯眼。
玉牌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
陳野拿起那塊玉牌,仔細端詳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沉思了一會兒,漸漸回憶起來之前在丹房中見過的一尊石像。
上面刻有的符文與這玉佩一般無二。
他隱隱覺得,這兩者之間或許有什麼關聯。
再具體的,眼下情報太少,無從分析。
「先收著,日後再說。」
陳野將玉牌小心收好,又看向那一堆金銀碎玉。
他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約莫有五六十兩左右。
陳野並未客氣,照單全收。
搜刮完畢,陳野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謝玄安那兩截屍身,又看了一眼汪玄、馬俊兩人的屍身。
這些人都是謝玄安身邊人,若有人認得他們的面孔,日後查起來,難免會惹上麻煩。
陳野直接對江毅吩咐道:「謝玄安和那幾個熟面孔的屍體,單獨拋到山野裡面。其餘的除了那些象甲兵,全部帶上首級,然後屍體挖個坑埋了,別留下痕跡。」
江毅立刻答應道:「是!」
當下他帶著幾人,將謝玄安、汪玄、馬俊等人的屍首拖到密林深處。
此處山體連綿,又正值春夏,常有野獸出沒。
不消一兩日,這些屍骨便會被啃食殆盡。
到時候,就算想要查也無從查起了。
打掃戰場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莊朝陽和江毅帶著手下人,將每一具屍體都仔細搜颳了一遍。
三十多名象甲士身上的白色藤甲被盡數剝下,疊放整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些藤甲輕便堅固,尋常刀劍難以穿透,放在市面上也能值不少財物。
除此之外,還有刀劍弓弩,碎銀銅錢等零散財物,零零碎碎堆在了一處。
粗略估算,約莫有百十兩之數。
陳野站在那堆戰利品前,大致估算了一下。
他把從謝玄安身上得來的財物一併放了進去,然後對江毅吩咐道:「這些財物按首級戰功,分發給弟兄們。此番能全殲謝家伏兵,不可薄待。你們兩人,等回頭之後另有賞賜,就不必搶占弟兄們的功勞。」
江毅聞言面露喜色,抱拳道:「多謝侯爺!」
莊朝陽也是心頭一熱,連忙道謝。
陳野指了指那堆藤甲,接著說道:「這些藤甲是謝家人慣用的物件,如今不好拿出來用。先找地方藏起來,等風聲過了再作打算。」
莊朝陽會意,當即招呼幾人將藤甲用油布裹好,抬到山坳深處一處隱蔽的石縫中藏了起來。
處理完這些,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陳野放眼望去,上百顆頭顱已被他們斬了下來,用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堆在了幾匹馱馬上。
他又最後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翻身上馬,帶著隊伍找了一處安全之地紮營休息。
等到次日清晨,天色剛亮。
陳野也沒有耽誤,直接帶人返回堡鄔。
堡鄔西門外,守城計程車卒遠遠望見陳野一部朝城門馳來。
陳野一馬當先,在他身後跟著上百名部眾,馬背上馱著幾隻鼓鼓囊囊的包裹,十分扎眼。
一看就知道是首級之物。
守城士卒不敢怠慢,連忙通報了上去。
不多時,訊息便傳到了崔長風耳中。
崔長風此時正在院中與其他幾位世家談玄,聽到陳野回城的訊息,很是意外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有世家子弟面帶紅光,帶著幾分輕笑說道:「不知費亭侯此番戰功如何啊?」
那傳話的親信老實回道:「大人!費亭侯此番大獲全勝!馬背上馱著賊寇的首級,怕是有好幾十顆呢!」
那世家子弟面色一滯,悻悻不再說話。
「哈哈哈,諸位快隨我出去,迎接費亭侯。」
崔長風高興地站起身來,出了大院後帶著幾名親信徑直朝西城門趕去。
當崔長風趕到城門口時,陳野正勒馬停在城門外,身後那幾匹馱馬上,幾隻鼓鼓囊囊的包裹已經解開了一角,露出裡面那血淋淋的人頭。
城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守城計程車卒,有路過的百姓,還有其他幾家世家僕從。
此刻都伸長了脖子,望著那堆人頭,竊竊私語。
「這……這些都是費亭侯斬殺的?」
「好傢夥,這麼多首級,怕是有幾十顆吧?」
崔長風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陳野面前。
他下意識地瞥了那些首級一眼,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看向陳野,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阿野,這些都是你……斬殺的重武樓逆賊?」
陳野翻身下馬抱拳道:「回大人,卑職奉盟主之命清剿城外餘孽,幸不辱命,斬殺賊寇近百人,特將首級帶回,請大人驗看。」
「上百首級?」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頗為驚訝。
這樣算來,他們幾乎人人有功。
戰場上這樣的大勝可不多見。
崔長風連連擺手,說道:「讓下面人驗看就好。走,阿野你隨我入城,正好今日有宴席,為你接風洗塵!」
陳野抱拳道:「多謝大人!」
周圍那些其他世家子,見陳野這般勇猛,稍微收斂了過往的輕視,但也僅此而已了。
因為出身的緣故,這些人仍舊對他抱有成見。
偶爾有些人不看出身,想要拉攏陳野,但陳野對此也是興趣寥寥,沒有結交的想法。
只推說自己連日奔波,身體疲乏,需要好生歇息,婉拒了各家遞來的橄欖枝。
那些世家子弟見他這般不識好歹,對陳野的印象頓時也好不到哪裡去。
等回去接風洗塵之後,眾人散去。
陳野挑了個時機,徑直去了崔長風的住處。
崔長風此時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盞茶,心情很好。
陳野是他一手提拔支援上來的,兩人同為一體。
眼下陳野戰功赫赫,他也是與有榮焉。
見陳野進來,他放下茶盞,問道:「阿野,你怎麼來了?今日一路奔波,不是該好生歇息麼?」
陳野關上門,走到崔長風面前,表情凝重地說道:「大人,卑職有一件要緊事,需與大人單獨說。」
崔長風見他神色鄭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揮手屏退左右。
等房門關上,他才認真問道:「何事?」
陳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人,謝玄安要殺我。」
崔長風臉色一變,問道:「你確定?此事可不能亂說。」
「千真萬確。」
陳野便將今日出城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不過說的時候,他稍微換了一套說辭,把一開始埋伏他的人說成是重武樓餘孽。
只是謝玄安碰巧遇到。
之前他搶了袁牧之的首級,謝玄安對自己心有芥蒂。
於是想要殺人滅口,獨搶了這些功勞。
最後迫不得已之下,陳野憑藉弓弩伏擊和手下弟兄的勇猛,才險之又險地僥倖取勝,將謝玄安一行人盡數斬殺。
崔長風聽完這話,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野。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一樣,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點亂,你說……你殺了謝玄安?」
陳野無辜坦然地說道:「都是他先動的手,小子只是自保。」
「……」
崔長風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謝玄安既然敢殺你,便是撕破了臉。你若不死,他必不會善罷甘休。你做得並無不妥。」
「如今人死不能復生,此地是謝家之地,不宜久留。你隨我一同返回臨川城,到時候,在城裡,謝家剩下之人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動手。」
陳野知道,崔長風這是在打算用崔家的背景保他了。
他當即抱拳道:「多謝大人!」
「大人,還有一事。臨走之前,咱們得趁著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把堡塢中有價值的東西帶走。待謝玄安失蹤的訊息傳開,各家必亂,堡鄔內物資必遭瓜分,不如我們早些動手。」
「有理。」崔長風眼中精光一閃道:「我這就去安排,三日後,不,後日我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