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坤站在石室門口,雙手抄在袍袖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著地上四具屍體,像在看四堆垃圾。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奇怪的、滿足的笑。
「有點本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難怪秦蒼那個老東西會栽在你們手裡。」
他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不過,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嗎?」
他抬起手,拍了拍。掌聲在通道中迴蕩,沉悶而緩慢,一下,兩下,三下。石室的大門徹底敞開。
裡面的景象讓蘇靈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池子呈方形,四壁用黑色的石塊砌成,石塊上刻滿了邪族的咒文,咒文在血液的浸染下發出暗紅色的光。血池裡的液體不是水,是血。新鮮的、粘稠的、還在冒著熱氣的血,暗紅色的液面上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血池中央浸泡著一頭龐然大物。一頭通體漆黑的巨型蠱蟲。它的身體有數丈長,比水桶還粗,體表覆蓋著一層硬殼,硬殼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剛毛,剛毛的尖端是倒鉤狀的,在血池的微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光。無數細小的蠱蟲在它身上爬來爬去,鑽進鑽出,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手指在砂紙上摩擦。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巨大的口器,口器里布滿了環形的鋸齒,一圈一圈向內旋轉,深不見底。
蠱母。
血池四周,綁著數十名活人。他們被鐵鏈鎖在石柱上,手腕上割開了口子,鮮血正順著導管一滴一滴地流入血池。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意識模糊,有的人已經昏迷過去,有的人還睜著眼睛,但那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焦距,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這頭蠱母,我培育了整整十年。」秦坤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他抬起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以千人精血為引,融合邪族秘術,早已不是普通的三階蠱蟲。」
他看向林辰,眼中滿是狂熱。
「今日,就讓你們成為蠱母的養料。助它突破到四階!」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入血池。血水濺起,落在他身上,順著黑袍往下淌。他在血池中行走,腳步沉重,一步一步走向蠱母。雙手結出詭異的印訣,十根手指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口中念誦著晦澀的邪咒,每一個音節都低沉沙啞,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
蠱母動了。
它感受到主人的召喚,龐大的身軀緩緩從血池中抬起。血水從它的硬殼上滑落,露出下面漆黑的甲殼,甲殼上布滿了詭異的花紋——不是天生的,是後天刻上去的,是邪族的咒文,與血池石壁上的咒文一模一樣。它張開那張巨大的環形口器,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是從它身體內部的每一個節肢、每一塊甲殼、每一根剛毛同時發出的,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耳膜,刺得人頭皮發麻。
墨綠色的毒液從口器中噴涌而出,像一道高壓水柱,直直地射向蘇沐月的方向。毒液落在地面上,青石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坑,坑壁發黑髮焦,邊緣還在冒著白煙。
「沐月,布陣壓制蠱母!」
林辰大喊一聲,身形已經沖了出去。踏星步全力施展,腳下的地面被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星辰之劍高舉過頭,銀白色的星罡在劍身上凝聚成一道凝練的劍虹,不像之前那種鋪天蓋地的星河虛影,而是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像一根針,像一道光,像一把手術刀。
他繞開毒液的噴射軌跡,從蠱母的側翼切入,劍虹直劈蠱母的頭部與軀幹連接處的薄弱環節。
蘇沐月在林辰喊出第一句話的同時已經動了。十二面陣旗凌空飛舞,每一面旗都精準地落在血池周圍的關鍵節點上——楚凡之前在地圖上標註的、地下巢穴中邪力流轉的核心節點。陣旗入地的瞬間,旗面上的符文同時亮起,金色陣紋從旗杆底部向外蔓延,像無數條金色的鎖鏈,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囚籠。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玄階上品,鎮蠱大陣。不是蘇家的祖傳陣法,而是她結合秘境洞府中得到的上古陣理新推演出來的複合陣法,專門克制大型蠱蟲。
金色陣紋層層疊加,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石室頂部,將蠱母牢牢困在中央。陣紋上流轉的正氣不斷灼燒蠱母的體表,蠱母的硬殼冒出黑煙,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煎肉的聲音。蠱母痛苦地扭動身軀,龐大的身體在陣中橫衝直撞,每一次撞擊都會在陣紋上激起一圈圈漣漪,金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楚凡蹲在蘇沐月身側,雙掌按在地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紋。他修補著蠱母毒液腐蝕出的缺口,加固著被撞擊震裂的節點,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地面上,很快就被陣法的高溫蒸乾。
「陣法撐不了太久!」他的聲音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蠱母的毒液腐蝕性太強!陣紋正在快速消融!最多半柱香!」
蘇靈兒將藥箱裡所有的純陽丹全部取了出來,數了數,七枚。她把七枚丹藥全部握在掌心,丹藥在掌心裡硌得生疼。她走到血池邊緣,瞄準蠱母的頭部,將七枚丹藥一次性全部擲出。
「林辰!用星罡引動丹火!」
七枚純陽丹在空中散開,呈扇形排列。林辰抬手打出一道星罡,銀白色的罡氣精準地擊中最中央的那枚丹藥,丹藥碎裂的瞬間,星罡的破邪之力與丹藥的正陽藥力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引發連鎖爆炸。
七枚丹藥在同一瞬間炸開,熾白的火焰匯聚成一條咆哮的火龍,火龍張開大口,朝著蠱母席捲而去。火光照亮了整間石室,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發白。蠱母被火焰包裹,發出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火光中劇烈翻滾,血池裡的血水被濺起數丈高。體表的剛毛被燒焦,硬殼被燒裂,裂縫中流出黑色的膿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冷鋒站在隊伍最前方,戰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牆。無數低階蠱蟲從血池中飛出來,像一團團黑色的雲,鋪天蓋地地撲向眾人。他的刀太快了,快得看不見刀身,只能看到一片銀白色的光影。蠱蟲撞上那片光影,像飛蛾撲火,噼里啪啦地碎裂,黑色的碎片和綠色的漿液在空中飛濺。但蠱蟲的數量太多了,源源不斷,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他的肩膀、手臂、後背已經被蠱蟲咬出了無數細小的傷口,傷口發黑髮紫,蠱毒正在侵蝕他的身體。
他咬著牙,刀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