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邊城馳援
2026-06-11 12:34:58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蠱母的嘶吼聲從城西傳到城東,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青石邊城每一扇窗戶上。
最先碎的是玻璃。不是被聲音震碎的,是被那股邪力——蠱母從地下衝出來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邪氣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半座城。玻璃承受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力,噼里啪啦地炸裂,碎碴子散落在窗台上,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然後是門。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人推開的——沉睡中的百姓被嘶吼聲驚醒,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衝出了家門。街道上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人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有人什麼也沒拿,只穿著一條褲衩,在夜色中拼命奔跑,不知道要跑向哪裡,只知道不能停在原地。
蠱蟲從蠱母身上脫落,像黑色的雪花,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它們落在屋頂上,落在牆頭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地的不怕,怕的是鑽進身體裡的。那些被蠱蟲附體的人,先是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眼睛開始發紅,瞳孔放大,嘴角流出涎水,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就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傀儡。有人抱起門前的石墩砸向身邊的親人,有人撿起路邊的鐵鍬劈向素不相識的路人,有人赤手空拳沖向一堵牆,撞得頭破血流,然後爬起來,再撞,再爬。到處都是哭聲,到處都是喊聲,到處都是火光。不知道是誰先點的火,也許是被打翻的油燈,也許是某棟房子被蠱母撞塌時壓斷了電線,也許是有人故意在燒那些已經被蠱蟲完全控制、救不回來的親人。火焰從城西向城東蔓延,濃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空。
駐守邊城的武道士兵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他們穿著殘破的盔甲,握著手裡的兵器,排成散兵線,朝著蠱母的方向推進。帶隊的守將姓韓,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舊傷疤,是十年前在邊境跟邪族打仗時留下的。他的修為是化罡境初期,在這座邊城裡算是最高的,但他很清楚,化罡境初期在蠱母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他的士兵們更清楚。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放箭!」韓守將一聲令下,數十支箭矢齊射,密密麻麻地釘在蠱母的身軀上。
箭矢碰到蠱母的硬殼,像筷子戳在鐵板上,斷的斷,折的折,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蠱母甚至沒有感覺到疼,只是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尾巴,尾節掃過士兵們的陣線,像掃把掃過一堆灰塵。七八個人被掃飛出去,撞在後面的牆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蠱母張開口器,噴出一大口墨綠色的毒液。毒液像暴雨一樣灑落在街道上,灑落在房屋上,灑落在人群中。青石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深坑,坑邊發黑髮焦,冒著白煙。木質的房屋被毒液濺到,瞬間燃燒起來,火焰是綠色的,詭異而恐怖。被毒液濺到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在幾息之內被腐蝕成一攤膿水。
韓守將的眼睛紅了,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恨。他恨自己太弱,恨自己的兵太弱,恨這把刀太鈍,恨這身盔甲太薄。他什麼都恨,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蠱母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方向碾壓過來,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一個地倒下,看著這座他守了十年的城,在一夜之間變成人間地獄。
「撐住!我們來了!」
韓守將抬起頭,看到五道身影從城西的廢墟中沖了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冷鋒。戰刀出鞘,刀身上的暗紅色符文在夜色中亮起,像一條流動的岩漿。他沒有從正面攻擊蠱母,而是從側翼切入,一刀劈在蠱母的後腿上。刀鋒與硬殼相撞,炸開一團火星。硬殼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沒有破,但那股衝擊力讓蠱母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蠱母轉過頭,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對著冷鋒,像是在打量這個膽敢冒犯它的小蟲子。冷鋒不退反進,又是一刀劈在同一個位置,然後是第三刀,第四刀。他要的不是破開硬殼,是吸引蠱母的注意力,把它從人群密集的地方引開。
蘇沐月沒有靠近。她站在一棟還沒倒塌的二層小樓的樓頂,十二面陣旗凌空飛舞,在她頭頂布成一個巨大的環形。她的嘴角還掛著血,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雙手很穩,結印的速度很快。武皇護衛血脈全力運轉,金色的陣紋從陣旗上傾瀉而下,像一條金色的瀑布,將蠱母龐大的身軀籠罩其中。
玄階上品,鎮蠱大陣,第二次施展。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穩,陣紋的密度更高,對蠱蟲的壓制力更強。蠱母的身形一滯,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身上的低階蠱蟲像被無形的力量按住了,從空中紛紛墜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堆堆黑色的蟲丘。
楚凡沒有參與對蠱母的攻擊,他的戰場在更外圍。他從背包里取出最後三套陣盤,全部激活,布下三重隔離陣。第一重隔音,防止蠱蟲的嘶吼聲驚擾更遠處的居民;第二重隔物,防止蠱蟲通過地下、空中、下水道等途徑擴散到其他街區;第三重是困殺陣,專門對付那些已經飛散出去的漏網之蠱。他的動作很快,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手沒有抖。
蘇靈兒帶著幾名倖存的軍醫,在隔離陣的邊緣設立了一個臨時救治點。她把藥箱裡所有的驅蠱丹、解毒丹、療傷丹全部倒出來,分給軍醫們,告訴他們怎麼用、先給誰用、用量多少。她自己蹲在一個被蠱蟲咬傷的小女孩身邊,用清蠱丸的藥粉塗抹在傷口上,用繃帶纏好。小女孩的母親跪在旁邊,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血混著灰,糊了一臉。蘇靈兒沒有扶她,沒有說「不用謝」,她只是低著頭,繼續處理下一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