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防線急報

  冷鋒把刀從水裡提出來，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對著陽光看了看刀面。刀面上的血跡已經洗乾淨了，露出下面暗沉的鋼色和那條從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的暗紅色紋路。他滿意地哼了一聲，將戰刀緩緩推入刀鞘。入鞘的聲音低沉而順暢，像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剛剛收到邊境防線的急報。」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青石邊城以北三百里的黑石山防線，連續三日遭遇大規模凶獸潮襲擊。凶獸數量超過十萬，而且全部被控魂蠱侵蝕，悍不畏死。駐守的第三軍團傷亡過半，防線已經搖搖欲墜。求援信號發了好幾輪了，再沒有援軍，黑石山守不住。」

  林辰的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他不是沒有預料到邪族會有後手，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黑石山防線不是青石邊城這樣的小地方，它是一條防線——不是一座城，是一道牆，從西邊的雪峰山脈一直延伸到東邊的黑水沼澤，綿延千餘里，是大夏國西北邊境最重要的一道屏障。防線後面，是數座像青石邊城這樣的邊陲小鎮，是上百萬手無寸鐵的百姓，是通往內陸腹地的最後一道門戶。

  黑石山如果失守，邪族與凶獸便可以長驅直入，直逼內陸。青石邊城的慘劇，會在數十座城鎮同時上演。秦坤在青石邊城散播蠱災，不是為了占領這座城，是為了牽制周邊的兵力，讓各城的守軍自顧不暇，無法馳援黑石山。

  「陳鋒主任帶來的援軍，一半留在青石邊城維持秩序、清理殘餘蠱毒，另一半隨我們馳援黑石山。」林辰的聲音沒有猶豫，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情。「不能讓邪族的陰謀得逞。黑石山防線，絕不能丟。」

  蘇沐月從城頭轉過身，陣旗在手中輕輕一振，旗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昨晚的那場激戰，她的陣旗被蠱母的毒液腐蝕了好幾面，旗杆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但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

  「我跟你去。我的御邪陣法正好克制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十萬頭也好，二十萬頭也罷，來多少，困多少。」

  蘇靈兒提著藥箱跑上城頭。她的臉上一道灰一道白的，是藥灰和汗水的混合物，頭髮從馬尾辮里散出來大半，胡亂地夾在耳後。藥箱的背帶斷了一根，她用布條重新縫上了，縫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結實。她在城頭站定，喘了口氣，把藥箱往地上一頓，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也去！驅蠱丹和療傷丹都夠用，固本湯藥已經在熬了，交給軍醫看著就行。黑石山那麼大的戰場，肯定有傷員，我不能不去。」

  楚凡從城下快步走來。他一邊走一邊把陣紋筆插進腰帶，把圖卷塞進背包，把沾了靈墨的手在褲腿上胡亂擦了擦，動作又快又急，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了一跤。他穩住身子，推了推眼鏡——那根用膠布纏著的鏡腿又鬆了，他按了按，把它按回去。

  「城防陣法的操控方法我已經教給軍部的學徒了，他們能看懂陣圖，剩下的就是照著修，不需要我盯著。」他走到林辰面前，氣息還沒喘勻，但語氣很篤定。「黑石山防線的陣法，大概率已經被邪族破壞了。我去了能幫忙修復防禦工事。我的萬象拆解陣，對付邪族的破壞性陣法很有效。」

  冷鋒把戰刀背回身後，拍了拍腰間的破甲飛刀，確認每一枚都在。他沒有多說，只說了兩個字。

  「同去。」

  五個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不大，很淡，但很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該說的話，昨晚在蠱母的血池邊已經說過了，在倒塌的石室里已經說過了，在更早以前、在黑風嶺的地道里、在秘境的戰場上、在每一次背靠背的生死搏殺中，已經說了無數遍了。他們不喊口號，不表決心，不說什麼「生死與共」之類的話。那些話太重了，說出來反而輕了。他們只是看著彼此的眼睛，然後同時轉過了頭，面朝同一個方向——北邊，黑石山的方向。

  正午時分，援軍集結完畢。陳鋒一身戎裝，站在隊伍前方，身側是兩百名武道聯盟的武者和三百名邊城守軍。武者們穿著各色衣袍，兵器五花八門，有刀有劍有棍有槍，站得稀稀拉拉，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集中。守軍們穿著統一的灰藍色軍服，軍服上沾著昨夜的灰燼和血漬，有些人身上還纏著繃帶，但他們的隊形比武者們整齊得多，一排一排，橫平豎直，像刀切過一樣。五百人，五百匹靈駒，馬蹄聲踏碎塵土，捲起漫天煙雲。隊伍從城門口出發，沿著官道向北疾馳，所過之處，沿途的百姓紛紛從家中走出來，站在路邊，手裡捧著清水和乾糧，塞進士兵們的手中。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鼓掌，只有一雙雙眼睛，目送著他們遠去。

  林辰騎在靈駒上，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青石邊城。殘破的城牆下，百姓們還在揮手告別。他看不清他們的臉，但能看見他們高舉的手臂，像一片在風中搖晃的森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給每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那些金邊在遠處的山影前格外清晰，像一幅還沒幹的油畫，色彩濃烈而鮮活。

  他轉回頭，面朝北方。北方的天空很低，雲層很厚，灰白色的雲壓在遠處的山脊上，像一床洗不乾淨的舊棉被。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不是蠱蟲的那種甜腥，是凶獸的、混著血腥和糞便的、原始的野獸氣味。

  林辰握緊了手中的星辰之劍，劍身在腰間輕輕晃動，劍鞘與馬鞍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他握緊了手中的星辰之劍，劍身在腰間輕輕晃動，劍鞘與馬鞍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他都要守住人族的邊境，不讓青石邊城的悲劇再次上演。

  馬蹄聲越來越急，隊伍越來越快，五百人的長龍在官道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煙塵。林辰在最前面，蘇沐月在他右側，冷鋒在他左側，楚凡和蘇靈兒在中間。五個人，五匹馬，五個目標，但同一條路，同一個方向。

  前方的路很長，風很大，煙塵很嗆。但沒有一個人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