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黑石隘口

  隊伍抵達黑石隘口的時候，太陽正從西邊的山脊上往下沉。最後的餘暉把兩座陡峭的山崖染成了暗紅色，像被血浸透了一樣。隘口夾在兩山之間，窄得只容五匹馬並行，兩側崖壁光溜溜的，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只有幾叢枯草從石縫裡鑽出來，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此刻，關已經開了。

  血腥味在隊伍抵達隘口之前就先飄了過來。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而是濃烈的、刺鼻的、像一堵牆一樣撲面而來的血腥。混著凶獸的腥臊、邪力的腐臭，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高溫下烤焦了的氣味。靈駒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噴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不肯往前走了。冷鋒第一個翻身下馬，蹲下身，手指摸了一下地面上的血跡。血還沒有完全凝固，粘在他的指腹上，溫熱的，黏糊糊的，暗紅色里透著一絲詭異的紫黑。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臉色沉了下來。

  「戰鬥結束不超過半個時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駐守隘口的一個連，全部失蹤了。地上沒有自己人的屍體。」

  楚凡從背包里取出探測陣盤，靈力注入，陣盤上的指針像發了瘋一樣瘋狂轉動，轉了四五圈，猛地停在隘口深處的方向。指針不再晃動，直直地指著那片被陰影吞沒的通道，紋絲不動，像一根釘死在木頭上的釘子。

  「裡面有大量凶獸氣息，還有邪族修士的氣息。數量不少，至少三千。埋伏在兩側懸崖和通道盡頭，等著我們往裡鑽。」

  蘇沐月催動武皇血脈，閉目凝神感知了片刻。她的眉頭越擰越緊，睜開眼的時候，臉色已經從疲憊變成了凝重。

  「五名化罡境邪徒。三千多頭被控魂蠱操控的三階凶獸。陣型布置得很講究——凶獸在前排做炮灰，邪徒在後排指揮調度。一旦我們全部進入隘口，他們會封死退路，前後夾擊。」

  陳鋒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在夕陽下反了一下光，又暗了下去。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老軍人面對敵人時特有的那種冷峻和決絕。

  「邪族早就料到我們會來馳援，在這裡布下了口袋陣。」他把劍橫在身前，左手摸了摸劍脊。「不過，他們太小看我們了。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一併解決掉。」

  林辰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隘口左側的懸崖掃到右側的懸崖，又從兩側掃到通道盡頭的陰影。那些陰影太濃了，濃得不正常，不是太陽下山造成的黑暗，是邪力凝聚後形成的黑霧，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掛在隘口的出口處，把後面的東西遮得嚴嚴實實。五個人，三千頭凶獸，五個化罡境。人數不占優，修為不占優，地形不占優。但地形這個東西，是人用的。林辰收回目光，快速下達指令。

  「陳主任帶領大部隊正面推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冷鋒帶五十名精銳從左側懸崖攀爬上去，繞到敵人後方突襲。楚凡提前布下迷陣，干擾敵人的感知。沐月負責布防禦邪大陣，抵擋凶獸的第一波衝擊。靈兒跟隨大部隊，隨時救治傷員。」

  五個人同時應聲。

  楚凡蹲在地上，雙手快速掐訣，三枚陣盤從背包中飛出，分別落在隘口入口的左、中、右三個位置。淡金色的陣紋從陣盤底部蔓延出來，像植物的根系，悄無聲息地扎入山石之間。三重迷幻陣疊加在一起，將五百人的氣息徹底掩蓋。從外面看過去，隘口入口處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連地上的腳印都被陣紋抹平了。

  冷鋒帶著五十名身手矯健的士兵，背著繩索，沿著左側懸崖的根部悄悄摸了過去。懸崖幾乎是垂直的，光溜溜的岩壁上只有幾道淺淺的石縫可以落腳。冷鋒把匕首咬在嘴裡，雙手扣住石縫，像一隻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往上爬。他身後跟著五十個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掉隊，沒有人往下看。五十個人爬上了懸崖，消失在崖頂的灌木叢中。

  蘇沐月的十二面陣旗插在隊伍前方的地面上，旗面在晚風中微微搖晃。旗面上的符文已經亮了，金光很淡，但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中格外明顯。只要她意念一動，十二面旗會同時展開，在隊伍前方撐開一道金色的屏障。蘇靈兒站在她身側，藥箱的搭扣已經解開了，左手捏著一把療傷丹，右手捏著幾枚爆炎丹。她的目光在隊伍中來回掃，已經把幾個傷勢較重、體力不支的士兵的位置記在了心裡。

  陳鋒走在隊伍最前面，佩劍橫在身前。身後的四百多名士兵排成密集的方陣，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箭手在最後。腳步聲很輕，兵器沒有碰撞聲，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四百多人，像一條無聲的河流，緩緩流入黑石隘口的入口。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的崖壁越來越高。陽光被崖壁擋住了，光線從暗黃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青黑。隊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謹慎。盾牌手的盾牌舉在胸前，長矛手的長矛搭在盾牌的縫隙上，弓箭手的箭已經搭在了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