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趴在城牆上,看著那道正在揮刀的身影。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在晃動、重影、變形。聲音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實,像隔著一堵很厚的牆,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但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星武核心在震動。那種震動不是平穩的運轉,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瀕臨極限的跳動,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像一台即將爆炸的發動機。
在生死壓力的刺激下,原本穩固的化罡境初期壁壘開始鬆動。不是慢慢地鬆動,是像被巨錘砸中的冰面,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噼里啪啦地響。星罡在體內瘋狂奔涌,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身體在自救,是本能,是潛能在燃燒。
星武核心猛地一震。星罡開始凝練、壓縮、質變。從氣態變成液態,從稀薄變得濃稠,從輕盈變得厚重。銀白色的罡氣在丹田內匯聚成一條河流,河流在旋轉,在凝聚,在升華。
丹田壁壘破碎。不是慢慢地裂開,是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轟然倒塌。星罡暴漲一倍不止,化作更加凝練的銀白色液態罡氣,在丹田內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銀河。化罡境中期。
林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地重影消失了,變形消失了,晃動消失了。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清晰到他能看到每一頭凶獸身上的每一根毛髮,清晰到他能看到邪徒面具上每一道扭曲的紋路,清晰到他能看到李狂刀刀鋒上那一道微小的缺口。
他站了起來。
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銀光,星辰罡氣沖天而起,銀白色的光柱從城牆上射向夜空,刺破了漫天的邪霧。光柱所過之處,邪力像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那些正在攀爬城牆的凶獸被光芒照到,發出驚恐的哀鳴,紛紛後退,互相踩踏。城牆上的士兵們被光芒晃得睜不開眼,但他們感覺到了——那股從林辰體內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數倍,強大到讓他們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大半,強大到讓他們握兵器的手不再發抖。
林辰縱身躍起。這一次,他沒有被邪徒一掌拍回來。他衝破了邪力的壓迫,衝破了那道無形的牆壁,衝到了與邪徒平齊的高度。星辰之劍上的光芒比之前強盛數倍,銀白色的劍虹不再是一道細線,而是一顆璀璨的星辰,光芒熾烈,氣勢磅礴。
星辰劍法第五式——星辰寂滅。
這一劍不是他刻意施展的,是突破後的罡氣自然而然地引導出來的。劍光化作一顆星辰,不是虛影,不是意象,是一顆真正的、凝練到極致的、蘊含著毀滅與新生意境的星辰。星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密度極大,重量極大,光芒極亮。它朝著邪徒的方向飛去,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擋。
邪徒正與李狂刀激戰,他的注意力全在李狂刀的刀上,根本沒有料到林辰會在戰鬥中突破,更沒有想到突破後的林辰能夠施展出如此強橫的一劍。他感覺到了那道星辰的逼近,感覺到了那股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氣息,他想躲,但李狂刀的那一刀已經劈到了他的面前。
他選擇了擋李狂刀的刀。星辰劍光擊中了他的肩頭。
咔嚓——邪力護體瞬間破碎,像玻璃被重錘砸中。劍光沒入他的肩頭,從後背穿出,帶出一蓬黑色的血液。血液灑在空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什麼?!」邪徒又驚又怒,身體在空中晃了好幾下,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他捂著受傷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從指縫間湧出來,止不住。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又抬頭看著林辰,青銅面具下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你竟然在戰鬥中突破了境界!」
李狂刀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開山刀全力劈下,刀鋒上凝聚著他三十年來在邊境上積攢的所有憤怒、所有不甘、所有不屈。刀鋒划過邪徒的右臂,從肩關節處斬斷,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斷臂從空中墜落,掉進城牆下的凶獸群中。那群凶獸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撕咬那根還帶著黑色血液的手臂,互相爭搶,互相撕咬。邪徒發出悽厲的慘叫,捂著斷臂的傷口,傷口處的血肉在蠕動,黑色的血液在噴涌。
「我要殺了你們!」他的聲音尖銳而瘋狂,但他沒有衝上來。他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捂著斷臂,朝著山林深處逃竄。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閃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首領逃竄,凶獸群頓時群龍無首。那些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茫然地站在城牆下,猩紅的眼睛裡的光芒漸漸暗淡,像一盞盞被關掉的燈。有的凶獸開始轉身往回跑,有的凶獸站在原地發呆,有的凶獸開始攻擊身邊的同類——那些之前被控魂蠱壓制住的、來自不同種群的仇恨和敵意,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打開城門!全軍出擊!」陳鋒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
城門轟然打開,冷鋒第一個沖了出去。戰刀橫掃,將一頭正在發呆的四階凶獸斬於刀下,刀鋒上的暗紅色符文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身後跟著數百名精銳騎兵,馬蹄聲踏碎黎明前的黑暗,在凶獸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林辰站在城頭,望著朝陽下的戰場。遠處的天邊,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的山脊後面探出頭來,把天空染成了淡金色。陽光落在城牆上,落在那些疲憊的、帶傷的、卻依舊沒有倒下的士兵身上,落在城下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上,落在遠處那片正在退去的凶獸群中。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星罡。罡氣在經脈中奔涌,比之前渾厚了數倍,凝練了數倍。他抬手,隨意一揮,一縷星罡破空而出,射在城牆外的一塊巨石上。巨石表面出現了一個手指粗的小孔,邊緣光滑如鏡。
突破後的力量,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決戰有了更多把握。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破虛境邪徒雖然斷了一臂,修為大損,但依然不是他們能夠輕易對付的。三天的堅守,才剛剛開始。
林辰收劍入鞘,星辰之劍滑入劍鞘的聲音低沉而順暢,像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看著北方。那片山林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出輪廓,不再是黑暗中那片恐怖的紅色海洋,而是普普通通的山林——有樹,有石頭,有霧,有鳥叫聲。
但他的眼睛裡沒有放鬆,只有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堅定的光。三天的堅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