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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邪徒肆虐

2026-06-25 13:26:58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蘇沐月站在楚凡身側,雙手結印,武皇護衛血脈全力運轉。金色陣紋從她的指尖流出,像一條條發光的絲線,纏繞在光幕的表面,淨化著那些從凶獸身上不斷滲出的邪力。邪力一碰到金色陣紋,就像墨水滴進了清水裡,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淨化了。但邪力的量太大了,源源不斷地從凶獸群中湧出,從那名潛伏在山林深處的破虛境邪徒身上湧出,像一條黑色的河流,不斷地沖刷著光幕。蘇沐月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密,嘴唇從紅潤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青紫。

  蘇靈兒帶領醫療兵在城牆後方搭建臨時醫療點。沒有帳篷,沒有床鋪,只有幾塊門板搭在木架上,鋪上一層稻草,稻草上鋪一層舊布。受傷的士兵被抬下來,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腿,有的胸口被凶獸的獠牙撕開了一道口子,能看到裡面的肋骨。蘇靈兒的藥箱已經快空了,她把最後幾枚療傷丹捏碎,灑在傷口上,用繃帶纏好。繃帶也不夠了,她把醫療兵們身上的襯衣撕成布條,用布條代替繃帶。她蹲在一個年輕士兵的身邊,那人的腿被凶獸咬斷了,斷口處血肉模糊,骨頭茬子露在外面。他的嘴唇在抖,臉色白得像紙,但沒有喊疼,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蘇靈兒把一枚止痛丹塞進他嘴裡,用手捂住他的嘴,讓他含住,不要嚼,等它慢慢化開。她的手在抖,但她的聲音沒有抖。

  冷鋒站在城門內側,戰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紅色符文在夜色中亮著,像一條流動的岩漿。他身後站著五十名精銳士兵,每一個人都握著兵器,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等著城門被撞開的那一刻,然後衝出去,把湧進來的凶獸砍回去。沒有人希望那一刻到來,但如果那一刻真的來了,沒有人會後退。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凶獸群的攻勢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猛烈。城牆下已經堆滿了凶獸的屍體,屍體堆疊得比城牆還高,後面的凶獸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幾乎已經夠到了城牆的牆垛。光幕被邪力侵蝕得越來越薄,金色的光澤越來越淡,陣紋的亮度越來越暗,像一盞正在慢慢熄滅的燈。蘇沐月的嘴角溢出了血,血順著下巴滴在城牆上,滴在那些正在暗淡的陣紋上,金色的光紋與紅色的血交融在一起,像一幅詭異而悲壯的畫。

  林辰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裡有一個人。不是站在城牆上,不是站在山巔,是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腳下沒有任何依託,就那麼憑空站著,像踩著一塊看不見的地板。黑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面具的紋路扭曲而詭異,像是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疊加在一起。周身邪力翻湧,不是那種從體內散發出來的薄霧狀的邪力,而是濃稠的、如墨汁一樣的邪力,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頭頭黑色的烏鴉,烏鴉在他頭頂盤旋,發出沙啞的叫聲。

  破虛境。林辰沒有見過破虛境強者的全力出手,但他不需要見過,光是那股氣息就足以讓他明白什麼叫差距。那不是量上的差距,是質上的差距,是生命層次的差距,是螻蟻與巨龍之間的差距。

  「一群螻蟻,也敢阻擋邪主的大業。」

  邪徒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把無形的錐子,扎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螻蟻阻擋了路,隨手碾死就是了。

  他抬手,隨意一揮。不是結印,不是催動什麼術法,就是隨手一揮,像趕走一隻蒼蠅。一道巨大的黑色邪爪從他掌中飛出,邪爪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成人的手臂那麼粗,指尖鋒利如刀刃,爪背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凶煞之氣,朝著防禦大陣的光幕抓去。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清脆的、像玻璃碎裂一樣的「咔嚓」。

  光幕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一道被利刃劈開的傷口。裂痕的邊緣,金色的陣紋在快速暗淡,像火苗被風吹滅。楚凡被陣法反噬,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砸中,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摔倒在地。他的眼鏡飛了出去,落在地上,鏡片碎了,他趴在地上,手在地上摸索著找眼鏡,找了半天沒找到。

  蘇沐月被邪力餘波掃中,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城牆的牆垛上,又摔在地上。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臂撐了一下,又軟了下去。她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呼吸急促而紊亂,但她的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身影,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不甘的、倔強的光。

  「沐月!」林辰心中一急,縱身躍起,星辰之劍凝聚全身星罡,朝著邪徒劈去。銀白色的劍虹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顆流星,朝著那道黑色身影墜落。

  

  邪徒甚至沒有轉身。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用餘光瞥了一眼那道朝自己飛來的銀色劍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不屑,一種「不知死活」的不屑。


  他反手一掌拍出。沒有蓄力,沒有瞄準,甚至沒有認真。那一掌漫不經心,像是在拍一隻飛到面前的蚊子。

  黑色掌風與銀色劍虹相撞。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壓碎了的聲響。林辰的劍虹在黑色掌風面前連一息都沒有撐住,像一根火柴被扔進了瀑布里,連一絲煙都沒來得及冒就被衝散了。黑色掌風去勢不減,重重地拍在林辰的胸口上。林辰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襲來,那種力量不是他能夠抵擋的,不是他能夠化解的,甚至不是他能夠理解的。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撞在城牆上,又彈了回來,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丈遠,在城牆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血從嘴裡湧出來,從鼻子裡湧出來,從耳朵里湧出來,止不住。他的身體在抽搐,不是他想抽搐,是經脈里的星罡在失控,像一群受驚的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撕裂著經脈,撕裂著肌肉,撕裂著骨骼。

  「林辰!」李狂刀的聲音像一記悶雷。他顧不得傷勢,左手斷臂的袖管在風中飄著,右手提著那柄百斤重的開山刀,開山刀上的鐵環嘩啦啦地響,響聲急促而密集,像催命的鈴聲。他縱身躍起,開山刀高舉過頭,朝著邪徒的頭頂劈去。「你的對手是我!」

  邪徒終於轉過身,正面面對李狂刀。他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樣漫不經心了,但也沒有多少重視,只是像在看一個稍微麻煩一點、但依舊不值一提的對手。

  「李狂刀,你受傷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說的是事實。李狂刀左胸的繃帶已經崩開了,傷口在往外滲血,整件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血從衣擺滴落,在夜風中飄散。他只有一條手臂,提著百斤重刀,身法已經不如從前靈活,刀法已經不如從前凌厲,罡氣已經不如從前渾厚。他只是一個受傷的、疲憊的、被逼到絕路的老人,提著一把刀,站在城牆的最高處,面對著一個比他強大無數倍的敵人。

  但他的手很穩,刀很穩,眼睛很亮。

  邪徒與李狂刀戰作一團。黑色邪力與青色刀罡在半空中碰撞,炸開一團又一團的光芒。李狂刀的開山刀每一刀都帶著他三十年來在邊境上殺出來的血性與經驗,刀刀都往邪徒的要害上招呼——喉嚨、心臟、丹田。但邪徒的修為太高了,他的每一次攻擊都被邪徒輕易化解,而邪徒的每一次反擊都讓李狂刀身上的傷口多一道。一道黑光擦過李狂刀的肋下,削掉了一塊皮肉;一道邪爪拍在李狂刀的胸口,震裂了他兩根肋骨;一道黑霧纏上了李狂刀的斷臂,吞噬著他僅存不多的真氣。

  李狂刀在退。不是他想退,是不得不退。他的步伐越來越亂,刀法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急。他的嘴角在流血,耳朵在流血,鼻子在流血,整個人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石像,裂紋遍布全身,隨時可能崩塌。

  但他沒有倒。他還在揮刀。他的刀還在揮,每一次揮刀都用盡全力,每一次揮刀都像是在喊一句話。那句話說不出聲,但每一個看到他揮刀的人都能聽見。那句話是:我在,城牆就在。牆在我身後,你們在我身後,我退了,他們就暴露了。我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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