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夜戰獸潮

  三更時分，第一聲獸吼從山林深處傳來。那聲音不像任何林辰聽過的野獸嚎叫，它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震顫，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無數獸吼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道震動天地的聲浪，從北向南碾壓過來，震得城牆上的碎石都在輕輕跳動。

  城外的山林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不是變亮了，是變紅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大的如燈籠，小的如豆點，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山腳蔓延到山腰，從山腰蔓延到山頂，像一片正在燃燒的火海，又像一條從地獄深處湧出的紅色河流。十萬多頭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如同潮水般湧出，它們踩過枯草，踩過碎石，踩過自己同伴的糞便和屍體，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朝著黑石山防線衝鋒。大地在它們的腳下劇烈震顫，城牆上的火把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扶了一下沒扶住，火把從城牆上掉了下去，落進正在衝鋒的獸群中，火光閃了一下就被吞沒了，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大海。

  「凶獸來了！準備戰鬥！」林辰的厲喝聲在城牆上炸開。

  城牆上的士兵們在同一瞬間動了起來。弓箭手拉滿弓弦，箭矢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弓臂被拉到極限，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長矛兵握緊長矛，矛尖朝下，對準城牆下方正在攀爬的凶獸，矛杆抵在牆垛上，用肩膀頂住。炮兵們點燃火炮引線，引線嘶嘶地燃燒，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陳鋒站在城樓最高處，佩劍高舉過頭，劍身在月光下亮起青色的真氣光芒。他的目光掃過城牆上的每一個士兵，掃過城下正在衝鋒的凶獸群，掃過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紅色海洋。佩劍猛地劈下。

  「放！」

  萬箭齊發。數千支箭矢從城牆上同時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密集的弧線，像一場倒著下的暴雨，鋪天蓋地地落入凶獸群中。沖在最前面的凶獸紛紛中箭，有的被射穿了頭顱，當場斃命；有的被射中了軀幹，哀嚎著翻滾在地；有的身上插了十幾支箭，像刺蝟一樣，但還在往前沖，直到血流幹了才倒下。火炮同時轟鳴，數十門靈石炮同時開火，炮口噴出熾烈的火光，炮彈在凶獸群中炸開，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

  但凶獸太多了。後面的凶獸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速度不減，瘋狂不減。它們的蹄子和爪子踏在血泊和泥濘中，濺起一人高的血泥混合物，把整個衝鋒的前沿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沼澤。

  「放滾木礌石！」副將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像砂紙磨鐵，但命令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滾木從城牆上滾落，粗壯的樹幹在凶獸群中橫掃，砸倒了一大片；礌石從城牆上拋下，千斤重的石塊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把坑底的凶獸砸成肉泥。火油從城牆上傾倒下來，黏稠的黑色液體澆在凶獸身上，澆在地面上，澆在城牆上。火箭從城牆上射下，火油遇火即燃，火焰在凶獸群中蔓延，燒得那些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發出悽厲的慘叫，但它們不會後退，不會躲避，只會朝著城牆的方向繼續奔跑，哪怕身上著著火，哪怕皮肉已經被燒焦，哪怕眼睛已經被燒瞎。

  城牆在震顫。不是比喻，是真的在震顫。林辰能感覺到腳下的牆磚在微微移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牆體內部擠壓、推搡。那些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在用利爪抓撓城牆，用頭顱撞擊城門，用身體堆疊成一座座肉山，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往上爬，試圖翻越這道高牆。剛剛修復的缺口處再次出現裂紋，牆磚之間的砂漿被震碎，碎末從縫隙中簌簌地往下掉。

  「楚凡，啟動防禦大陣！」林辰的聲音穿過戰場上的喧囂，準確地落入了楚凡的耳朵。




  嗡——金色的防禦大陣瞬間啟動。一道巨大的光幕從城牆底部升起，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壁，將整座防線籠罩其中。光幕是半透明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澤，但它堅韌無比。凶獸撞擊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像鼓槌砸在牛皮鼓上，光幕紋絲不動。它們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咬，用身體撞擊，用盡一切手段，但光幕依舊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