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狂刀
2026-06-25 13:26:51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蘇沐月站在城牆邊,閉著眼睛,武皇血脈全力運轉,感知著城外的邪力分布。她的眉頭越擰越緊,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努力看清一團非常模糊的東西。片刻後她睜開眼,臉色比城牆上的石頭還白。
「山林深處有一股極其強大的邪力,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邪徒加起來都要恐怖。不是量的差距,是質的差距,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存在。」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還有大量的凶獸正在集結,數量比之前更多,恐怕今晚就會發動新一輪的總攻。」
楚凡已經走到了城牆的缺口處。他蹲下身,雙手按在一塊被邪力污染的銅板上,靈力探入,檢查著破損的程度。銅板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了,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污漬,像油垢,但不是油垢,是邪力凝固後形成的結晶體。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推了推眼鏡。
「防禦陣法損壞嚴重,大部分陣眼都被邪力污染了。需要一夜的時間才能修復主要的防禦陣,重新激活陣法的威力。前提是沒有人來打擾。」他看了一眼城外的黑暗,又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士兵,沒有再說下去。
蘇沐月走到他身邊,從背包里取出陣旗。「我幫你。我的御邪陣法能淨化陣眼的邪力,加快修復速度。兩個人做,快一點。」
蘇靈兒和冷鋒沒有上城牆。他們在城牆內側的營房裡清點物資。糧草不多了,剩下的糧食只夠全軍吃兩天,如果援軍三日後才到,第三天就要餓著肚子打仗。丹藥更緊張,療傷丹只剩不到兩百枚,驅蠱丹已經見底了,連繃帶都不夠用了。蘇靈兒把最後幾卷繃帶小心翼翼地收好,塞進藥箱最裡層,誰也不給。不是她小氣,是怕後面還有更需要的傷員。冷鋒負責統計傷員情況,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著數字——輕傷多少人,重傷多少人,還有多少人有戰鬥力,需要休養的多少人。他合上本子,把數字報給陳鋒。
林辰走到李狂刀面前,面對面站著。他比李狂刀矮了將近一個頭,肩膀也比李狂刀窄了一圈,但他的目光沒有迴避,沒有閃躲,直直地看著李狂刀的眼睛。
「李將軍,今晚的防守交給我們。你安心養傷,保存體力,應對破虛境強者。」
李狂刀看著他,看了好幾息。他在這個少年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勇氣,不是決心,是一種更深沉的、更沉重的東西,是他自己年輕時候也曾經有過、後來在無數次血戰中被打磨得更加堅硬的東西。那是一個武者對自己實力的清醒認知,和對責任的主動承擔,兩者缺一不可。
「好!」李狂刀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一掌力氣不小,林辰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我讓副將配合你們,調動所有兵力。只要守住這三日,等聯盟援軍一到,我們就能發起反攻!」
夜幕降臨,黑石山防線燈火通明。
不是那種明亮的、溫暖的燈火,而是昏暗的、搖曳的、隨時可能熄滅的燈火。松脂火把插在城牆上,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一群在牆上跳舞的鬼魅。士兵們在林辰等人的指揮下,扛著沙袋、抬著木料,加固城牆的缺口。有人從倒塌的箭樓里扒出還能用的木料,有人從山腳搬運石塊,有人用鐵鍬挖土,填進沙袋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工具碰觸的聲音、腳步聲、喘息聲,和偶爾從城外傳來的、遙遠的、像狼嚎一樣的獸吼。
楚凡與蘇沐月帶著幾名陣法學徒,蹲在城牆的各個節點上,連夜修復陣法。楚凡負責拆解被污染的陣紋,靈力化刃,將那些黑色的結晶體一塊一塊地剝離,露出下面原本的符文。蘇沐月負責重新激活陣紋,金色陣紋從她的指尖流出,一點一點地填補被剝離的空缺,像織補一件破了很多洞的衣服。陣紋在城牆上緩緩亮起,金光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明顯,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將整座城牆重新連接在一起。
冷鋒與蘇靈兒穿梭在各個營房之間。冷鋒把糧草按人頭分配,每人每天的口糧定量減半,省下來的留到第三天。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嫌少,士兵們接過乾糧,默默地啃著,就著涼水,咽下去。蘇靈兒把療傷丹分發給傷員,每人兩枚,重傷的四枚。她蹲在那些躺在草鋪上的士兵身邊,把丹藥塞進他們嘴裡,餵他們喝水,幫他們換繃帶。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照顧一群生病的孩子。換繃帶的時候,她會說一兩句話,不是安慰,不是鼓勵,只是很簡單地問一句「疼不疼」,或者「傷口還癢嗎」。士兵們搖頭,說「不疼」,說「不癢」,然後等她走了,才悄悄地看一眼自己被換下來的舊繃帶,那上面全是乾涸的血和化膿的黃水,看一眼就知道疼不疼。
林辰獨自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漆黑的山林。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很涼,很急,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吹得他腳邊的火把差點熄滅。他把衣領往上攏了攏,左手按住劍鞘,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拔劍。星罡在體內緩緩流轉,不快不慢,像一條安靜的河流,但河床下面藏著洶湧的暗流。他沒有刻意去催動星武核心,只是讓它自己轉著,像一台待命的發動機,怠速運轉,隨時可以轟油門。
他能感覺到,山林深處,無數凶獸的氣息正在逼近。不是一兩頭,不是一兩百頭,是鋪天蓋地的、像蝗蟲一樣多的氣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山林深處向防線湧來。那頭破虛境的邪力也在移動,很慢,但很穩,像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那股邪力壓在所有人心頭,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沉甸甸的,搬不走,挪不開。
林辰把手按在星辰之劍上,劍鞘是涼的,但劍身是溫的,透過劍鞘傳來微微的溫度,像是劍也在期待著出鞘的那一刻。
他抬起頭,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有一道防線,有一群人,在等著他們。他在這裡,他們也在那裡。他還沒有倒下,他們也不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