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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鐵血防線

2026-06-25 13:26:48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黑石山主峰防線矗立在群山之巔,從遠處望去,像一條黑色的巨龍橫臥在山脊上。城牆高達數十丈,通體用黑石砌成,石塊與石塊之間的縫隙填滿了糯米漿和鐵屑,硬得連四級凶獸的獠牙都啃不動。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箭樓高三層,頂層架著重弩,中層堆滿了滾石檑木,底層是士兵的休息室。城牆內側,每隔兩百步設一座炮台,炮台里架著靈石炮,炮口對著山外的方向,黑洞洞的,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陣法節點分布在城牆的每一個關鍵位置,平時不顯眼,只是一塊塊嵌在石壁里的銅板,銅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靈光在符文之間流轉,將整座城牆連成一個整體。

  但此刻,這條黑色巨龍遍體鱗傷。城牆被凶獸撞出了數道巨大的缺口,最大的那道缺口在西門,寬達數丈,碎石散落一地,露出後面夯土的牆體。缺口邊緣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有的已經幹了,發黑髮紫,有的還是濕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箭樓大多殘破不堪,有的樓頂被掀翻了,露出裡面的橫樑,有的整座樓都塌了半邊,歪歪斜斜地靠在城牆上,隨時可能倒下來。陣法節點半數失靈,那些嵌在石壁里的銅板,有的被邪力污染了,符文暗淡無光,有的直接被凶獸撞碎了,只剩幾塊碎片,從石壁上脫落,掉在地上,被人踩進了泥里。

  城牆上的士兵個個面帶疲憊,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傷。有人靠在牆垛上打盹,有人坐在台階上啃乾糧,有人蹲在角落裡包紮傷口,有人拄著長矛站在箭樓門口,目光警惕地望著防線外的黑暗山林,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石像。他們的衣服上全是血,有的是別人的,有的是自己的,分不清了。盔甲破了,用繩子綁著;刀卷刃了,用石頭磨;盾牌裂了,用木條補。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沒有人問「援軍什麼時候到」。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握著兵器,看著黑暗,等著。

  當林辰一行人帶領援軍抵達時,駐守防線的第三軍團軍團長李狂刀親自出城迎接。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光頭,沒戴頭盔,頭皮在月光下泛著青光。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刀疤很深,把左眼拉得比右眼低了一點,看起來像永遠在皺眉。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管用別針別在肩膀上,走路的時候袖管輕輕晃動。右臂粗壯得像樹幹,單手提著那柄重達百斤的開山刀,刀身寬如門板,刀背上穿著七個鐵環,走動時嘩啦啦地響,像風鈴,但不是悅耳的風鈴,是催命的風鈴。

  李狂刀大步走到陳鋒面前,伸出右手,緊緊握住陳鋒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如砂紙,指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握力大得像一把鐵鉗。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在嗓子裡塞了一把沙子,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穿透力極強。

  「陳主任,林辰小友,多謝你們及時馳援!」他說話的時候,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喘氣,不是緊張,是傷——他左胸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再晚來一步,黑石山防線就守不住了。」

  「李將軍客氣了,守護邊境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陳鋒用力回握了一下,鬆開手,目光從李狂刀受傷的胸口掃過,沒有多問,直接切入正題。「目前防線情況如何?」

  李狂刀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轉身帶著眾人往城牆上走。他的步子很大,很急,斷臂的袖管在風中飄著,開山刀上的鐵環嘩啦啦地響。

  城牆上的士兵看到李狂刀走過來,紛紛讓路。有人喊「將軍」,有人點頭,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盯著城外的黑暗。那種目光不是下屬看上級的目光,是士兵看將軍的目光——你不是坐在指揮部里喝茶的將軍,你是跟我們站在同一道牆上、面對著同一個敵人、流著同一種血的將軍。

  李狂刀帶著眾人走到城牆的最高處,伸手指向防線外的黑暗山林。那片山林在白天看是墨綠色的,到了晚上,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張著,等著。但林辰能看見——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星力感知到的。那片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城牆,赤紅的、泛著綠光的、冰冷的、嗜血的,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三天前,邪族突然發動獸潮。」李狂刀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在念一份戰報,不是在講故事。「十萬多頭被控魂蠱操控的凶獸,日夜不停地進攻。白天打,晚上打,打完一波又來一波,像潮水一樣,退了又漲,漲了又退。我們傷亡過半,糧草與丹藥也即將耗盡。」

  他頓了一下,語氣又沉了幾分。

  

  「更麻煩的是,這次獸潮背後有邪族的破虛境強者坐鎮。他一直在暗中操控凶獸,專門盯著我們的防禦薄弱點打。哪裡的城牆修補得不夠結實,他就往哪裡撞;哪裡的士兵疲憊了,他就往哪裡沖。他不是在跟我們打仗,他是在跟我們耗。」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破虛境。不是化罡境,不是地武境,是破虛境。化罡境之上,是地武境;地武境之上,才是破虛境。破虛境的強者,舉手投足間便能毀天滅地,一座城,一支軍隊,在他們面前,不過是一堆隨時可以碾碎的螞蟻。整座黑石山防線,修為最高的就是李狂刀,化罡境巔峰,距離破虛境還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那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差距,那是天和地的差距,是人和神的差距。

  「昨日他親自出手,一擊便摧毀了我們的西城牆。」李狂刀的右手指向城牆西側那道最大的缺口,缺口邊緣的石塊不是被撞碎的,是被炸碎的,碎石飛出去幾十丈遠,在城牆外的山坡上滾了一地。「我拼死抵擋,勉強守住了防線。但我受了傷,修為大跌,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他拉開衣領,露出左胸的繃帶。繃帶是臨時換的,白色的,但已經被血浸透了,從裡到外,紅得發黑。傷口在心臟的位置,再偏一寸,人就沒了。

  「武道聯盟的援軍還要三日才能抵達。三日,七十二個時辰。」李狂刀的目光掃過城牆上的每一個士兵,從那些疲憊的、帶傷的、卻依舊沒有倒下的身影上掃過,聲音沙啞。「這三日,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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