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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青年軍行 天狼雄關

2026-06-25 13:27:56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大賽落幕後的第三日,星武市郊演武場的校場上,三千青年軍整齊列陣,站滿了整片被晨露打濕的硬土坪。

  盔甲是連夜發放的,統一的玄黑色制式甲片,領口和肩甲邊緣鑲著一道細窄的銀邊,是新鑄的,甲片表面的鐵鏽還沒完全磨開,在薄薄的晨光里反著青灰色的光。兵刃從軍械庫中一箱箱抬出,分到每個人手裡,被一個個拉出鞘口檢查,又齊刷刷推回鞘中,鐵與鐵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在空闊的校場上響起又落盡,像一陣被壓縮過的陣雨。三千人立在那裡,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調整盔甲的系帶,手按在剛剛分發的兵器上,站成三十個百人方陣。

  林辰站在點將台最前方,穿上那身特製的銀邊統領甲時,貼合感比想像中來得快。肩甲壓下來的時候,兩側的重量剛好壓住肩胛骨的位置,不會滑,也不會硌。他低頭看了一眼胸甲中央刻著的武道聯盟徽記,手掌按上去,鐵的觸感透過甲片傳到指尖,涼而硬。蘇沐月站在他左側,一身青色勁裝,陣旗收在背後特製的旗囊中,十二面旗面疊放整齊,露出旗杆末端的銅頭。冷鋒在他右後方半步,黑色甲片外罩著半舊深灰披風,戰刀斜掛在腰側,刀鞘貼著大腿外側。楚凡站在隊伍側面,正低頭翻看一枚陣盤,蘇靈兒站在他旁邊,藥箱換了新的,更寬大些,箱面嵌著一層薄鐵皮,邊角用鉚釘加固過。

  陳鋒登上點將台,聯盟調令在手中展開,聲音被真氣送向全場,每個字都平穩地落在校場每個角落。調令不長,內容概括只有兩句話:青年軍即刻開赴西北天狼關防線,協守軍務,清剿邪族據點。念完調令後他合上紙頁,轉身面向林辰,低聲叮囑,語速比念調令時慢了。「天狼關是西北最兇險的防線之一,對面就是邪族三大先鋒營之一。韓破虜將軍是融地境巔峰的老將,剛直善戰,你多向他請教。還有——戰場不比賽場,生死只在一瞬,保全隊員性命永遠是第一位。」

  林辰點了頭,沒有多餘的話。點將台下的號角手吹響了號角,第一聲沉而長,在晨霧中拖出一道緩慢的尾音。三千人同時轉身,腳步聲從校場的一頭傳到另一頭,馬蹄踏碎了地面上未乾的露水。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走了半月。

  沿途城池都在官道兩側迎接。老人挎著竹籃站在路邊,籃里裝著煮雞蛋和粗麵餅子,有人踮著腳尖往騎兵手裡塞,有人把水囊遞到步兵的肩上。路邊一個背著襁褓的年輕婦人,把手裡那包還燙手的饃塞進了一個年輕士兵的懷裡,拍了拍他甲片上的灰,沒有多說一句話就走了。蘇靈兒掀開車簾看到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她放下帘子,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轉回自己的藥箱上。

  隊伍穿過平原,穿過丘陵,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林地後,天狼關的輪廓從荒原盡頭浮了出來。

  城牆由黑色巨石壘砌,高數十丈,關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樓頂插著殘破的旌旗,旗面在風中被扯得筆直。牆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乾涸的暗褐色血跡,那些痕跡層層疊疊,新舊交錯,時間久遠的已經發黑髮灰,嵌入石紋之中。隔著數十里地,那股鐵血肅殺的氣息已經壓了過來,像一層看不見的罩子,從關牆的方向鋪開,籠罩住整片荒原。

  韓破虜親自出關迎接。

  老將年過六旬,鬚髮皆白,臉上一道斜貫顴骨的刀疤從眉梢拉到下頜,邊緣整齊利落,是被某種鋒利的刀刃留下的,刀疤貫穿處連眉毛都沒長回來。他半舊的玄鐵鎧甲肩甲的鉚釘松松垮垮地連著鐵環,但每一片甲葉表面都磨得發亮。腰間掛著那柄厚背砍刀,刀鞘上的皮繩換了不止一次,新纏的皮繩和舊繩的接口處磨得平滑。他抬手朝林辰抱拳時,臂甲的鐵片發出一連串輕微的聲響。

  

  韓破虜領著隊伍入關。關門內側的台階兩側,站著兩排正在輪換休息的士兵。他們甲冑破舊,縫補的針腳粗大而密實,有人缺了半邊護腕,有人臂甲上補了一塊顏色不一樣的鐵皮。靠在牆根休息的幾個老兵見新兵入城,有人坐直了些,有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掃過去,目光里沒有敵意,也沒有熱切,只是一種見過太多新面孔在幾天內倒下後又換上更多新面孔的平靜。傷兵營門口,抬出一副擔架,上面蓋著白布,布下輪廓安靜,抬擔架的人腳步穩而快,拐過營房牆角,消失在另一側的窄巷裡。

  當晚,韓破虜在將軍府設宴,沒有珍饈美酒,只有粗茶淡飯。他將沙盤推到桌子中央,點亮一盞油燈,燈芯燒著,火苗被牆上縫隙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傾斜。他的手指從邪族據點的位置劃到糧道走向,又從地形節點標到慣用戰術,語速不急不慢,每一個要點都講得細緻而紮實,到關鍵節點時,他會用指關節在沙盤邊緣敲一下作為停頓。邪族的融地境邪將有三員,還有一位破虛境統領坐鎮後方,死守了三年,只能勉強保住關隘不失。散席後,五人沿著台階走上關牆,夜風從荒原上直撲過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他們靠著牆垛站定,遠處荒原深處偶爾閃過幾點幽綠色的邪火,明滅不定,像夜裡水面上的浮光,飄忽而難以捕捉。

  林辰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也沒有停頓,像是已經從白天看到關內狀況時就在心裡盤算好了。「分兵行事。冷鋒帶五百擅長近戰的隊員,協助守軍值守關牆,操練戰術。楚凡帶兩百陣法師,改良關防陣法,重點加固御邪、防獸潮的陣紋。靈兒帶丹藥系隊員,協助軍醫救治傷員,改良戰地丹藥,提升療傷效率。沐月帶三百人在關外十里布置預警陣法,提前偵測邪族動向。剩餘人手由我親自帶領,組建巡山營,清剿外圍邪族據點,打通糧道。」

  四個人在夜風中同時點了頭,沒有爭執,沒有猶豫,也沒有再多問一句細節。冷鋒的手搭在牆垛邊緣,粗厚的手指與石面的紋理貼合在一起。楚凡借著月光展開一幅關防圖紙,另一隻手握著炭筆,開始在邊角寫下什麼。蘇靈兒背靠著牆垛,呼吸很淺,目光落在遠處,藥箱的背帶在她肩上勒出一道筆直的痕。

  林辰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關外的荒原。遠處的幽綠邪火還在亮著,在視野的盡頭浮浮沉沉,始終沒有靠近,也沒有熄滅。夜風捲起關牆邊角的細沙,打在甲片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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