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巡邊首戰 血色糧道

  天還沒亮透，關牆上的霧氣還掛著一層半明半暗的白，林辰已經帶著兩千巡山營出了關。馬蹄踩著碎石路面，發出的聲響被荒原上的晨風裹住，傳不太遠，像一道被壓著喉嚨的暗流，貼著地面緩慢淌動。隊伍出了關門之後排成縱隊，沿著荒原上那條被車輪反覆碾壓過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行進。

  糧道在天狼關和後方城鎮之間來回延伸了不知道多少年，路面被輜重車壓出兩道深溝，溝底積著細碎的石子和干土。兩側是光禿禿的荒坡，零星長著幾叢貼地的枯草，風一過，草莖互相碰撞發出乾燥的摩擦聲，細碎而綿長，在遼闊的荒原上反覆迴蕩。越靠近狼舌谷，路面上的痕跡就越明顯。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兩根斷裂的車轅橫在路邊，邊緣的斷口已經發灰發黑；偶有翻倒的糧車殘骸斜在溝里，木板被風沙打磨得粗糙，糧袋破口處早已被荒原上的蟲蟻食空。再往前走，地上開始出現破碎的甲片和散落的長矛，有的已經半埋在沙土裡，被過路的風吹得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刃尖。士兵遺骸的蹤跡也陸續顯現出來。那些衣物已經褪色，輪廓塌陷在地面上，被干土半掩著，只剩骨骼的輪廓和幾根被壓彎的箭杆插在附近的土裡。

  狼舌谷的入口像一道狹長的裂縫。兩側岩壁從平地向上聳起，形狀嶙峋，表面覆著一層乾燥的苔蘚，灰綠色，摸起來硬而脆，指甲一碰就會剝落。谷道狹窄，只容四輛糧車並排通過，頭頂的天空被兩側的崖壁擠成一條灰白色的線。蘇沐月在谷口勒住馬，翻身落地，踏過亂石走入谷道約五十步，停在一處地面相對平整的位置，單膝蹲下，指尖按在土地和岩石的接縫處。武皇血脈催動後，她閉眼凝神，任由自身氣息與地脈微弱的靈力波動交匯，來回掃過崖壁上的每一道裂縫和每一塊凸起的巨石輪廓。片刻之後，她站起身，走回到隊伍前方。

  「谷兩側有埋伏。藏在岩壁中段那些天然形成的縫隙里，被碎石和枯草掩蓋著，人數約三百上下，都是通脈到化罡境的邪兵。為首的一個化罡境後期，位置在左側崖壁偏北的那個轉角處。」她指了指左前方一處突出的岩架，「他們等我們進谷後放滾石堵後路，再用毒箭從兩側覆蓋。陣法的連接點設在地面碎石之下，不靠靈力觸發，靠的是簡單的繩索牽引，所以常規的靈力探查很難發現。」

  林辰點了點頭，目光從谷道入口掃到遠處的轉角。他很快分派了下去，四道命令依次下達，中間沒有停頓。冷鋒帶著第一營從左側攀岩，繞到敵後；正面佯攻的隊伍由第二營和第三營負責，踩著正常的行軍節奏進谷，不疾不徐地向前推進，靠近埋伏的射程範圍；楚凡帶著幾個陣法師在谷口布隔音陣，用靈力將陣紋壓入地面，範圍向外擴散，足以將整座峽谷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邪兵一旦發動，響動無論如何都不會傳出去驚動後方據點；蘇靈兒帶著幾名丹藥系隊員分散在盾陣後方，把解毒丹分發給前排士兵，一人兩枚，含在舌下。

  佯攻的隊伍出發後，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們已經走到了谷道中段。兩側岩壁上有幾塊不大不小的碎石，在兩隊人馬經過時滾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滾出幾圈後停在路中間。走在最前面的軍官抬了抬手，隊伍慢了一拍，眾人抬頭往上看去，只見兩側岩壁上方隱約有人影晃動，隨即梆子聲從崖壁上傳來。梆子聲在岩壁之間來回碰撞，尖利而急促，像無數顆石子同時砸在鐵皮上。緊接著，毒箭從兩側岩壁的縫隙中齊射而出，箭頭上的綠色液體在狹窄的谷道里劃出密密麻麻的暗光，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滾石緊隨其後，大塊的石頭從崖壁上方被推落，沿著斜坡彈跳著滾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青年軍的盾陣在梆子聲響起的那一刻已經合攏。前排士兵蹲身舉盾，後排士兵跨步將盾牌架在前排盾沿之上，盾面與盾面之間相互交疊，組成一道傾斜的防線。毒箭射在盾面上，箭頭卡進鐵皮和木板的縫隙里，尾部還在微微顫動；滾石砸上來，盾陣整體向後滑退了半寸，地面被盾牌的底沿犁出幾道淺溝，但沒有一面盾牌被砸穿。幾名被流矢擦中手臂的士兵已經含住了解毒丹，蘇靈兒繞過盾陣邊緣，蹲在傷者身旁拆開繃帶，半跪在地上處理傷口時刀箭還在他們頭頂飛過，她只是稍稍偏了一下頭避開一根插在盾面上的箭杆，手中的動作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