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地武威名

  校場上，「林」字大旗被秋風吹得繃直，旗面上磨損的線頭在空中扯出細碎的聲響。三千守軍列陣整齊，甲片和兵刃在日光下反著光，從點將台上一眼望過去，像一片被劃分成整齊方格的鐵灰色麥田。

  林辰站在點將台中央，銀邊統領甲很合身，甲片邊緣打磨得光滑服帖，沒有多餘的裝飾。他兩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刻意催動氣息，但地武境的威壓像一層貼著地面的薄霧，覆蓋了整個校場。前排的士兵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從腳踝處滲上來，像站在一條流速極慢的河裡，不難受，但能感受到持續的阻力。

  台下首列站著十幾個華服老者，為首那人鬚髮半白，錦緞長袍在風中裹著身形微微晃動，腰間的玄鐵令牌碰到袍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李崇山，西北老牌世家李家的家主，掌管西北軍需調度多年，幾任天狼關守將都賣過他的面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的動作做得流暢而規矩，語氣客氣得像在跟晚輩打招呼，但話里的意思帶著明顯的試探。「林副統領年少英雄，年紀輕輕就踏入地武境，斬殺破虛邪將，真是我人族之幸。只是天狼關防務複雜，軍需糧草、軍械調度都有多年的定規，副統領初來乍到，怕是還不熟悉流程。往後軍需上的事，只管吩咐老朽便是，老朽定當替副統領分憂。」

  旁邊幾個世家家主跟著附和，有人點頭，有人捋須，有人跟著說「是是是，李大人掌管軍需多年，穩妥得很」。話里話外就是想把軍需調度的權力從林辰手中抽走，架空他手裡的物資調配權，讓他只管打仗，不管糧草。

  蘇沐月站在林辰身側，手裡的陣旗沒插進地里，旗杆輕輕點著地面。她聽完李崇山的話，抬眼看過去，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壓在節奏上落下去。「李大人此言差矣。軍規里有明文，守將統管軍政錢糧，一體負責。天狼關正臨戰事，軍需調度必須軍令如山，豈能假手他人？蘇家世代鎮守西北，祖上定下的規矩，軍需乃軍中之本，不容半分掣肘。諸位若是真心勞軍，便把積壓的三批軍械、兩千石糧草按時送抵關隘，比說場面話有用得多。」

  李崇山的臉色變化很細微，嘴角僵了一瞬才恢復。「蘇小姐這話什麼意思？李家世代忠良，何曾延誤過軍需？」



  李崇山的目光在帳本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路途遙遠，邪族襲擾糧道，損耗在所難免。林副統領總不能拿這點損耗說事，寒了世家們的心。」他說話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些，但還在硬撐。

  林辰沒有拿帳本，也沒有再追問損耗的事。他往前走了一步，地武境的威壓隨著那一步的落下無聲地向兩側擴散開來。台下前排的李家子弟有幾個在威壓波及到他們時本能地向後挪了一步，甲片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校場上格外清晰。

  「冷鋒。」

  冷鋒出列，手裡捧著一個木盒。他走到校場中央，打開盒蓋，盒內放著幾塊帶有邪力殘留的兵器殘片，還有一沓加蓋了李家倉庫印章的單據。單據的日期和兵器殘片的樣式與陣前繳獲的邪族軍械能對得上。「末將帶人巡查李家軍需庫，在偏院密室找到這批邪族制式兵器殘片，還有未登記的玄鐵三百斤。李大人，不知這些『損耗』的軍械，怎麼會出現在邪族兵器的原料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