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邊小粉也被這一陣爪風掃到,半空翻了兩圈,落到牆根趴著不動彈了。
路遠眼角掃了一眼,氣息還在,沒死。
心裡頭鬆了半口。
他沒立刻翻身,咳完那一口血,眼睛半睜著,手攤在身側,也趴著不動。
裝的。
他要是爬起來,下一爪必死。
乾脆裝死,賭一把。
黑斑豹眼裡那一道光轉過來掃了他一眼,正準備湊上來掃一道氣息確認。
就在這時。
「錚」地一聲。
一道清光的刀芒貼著黑斑豹後腰過去。
瞬間,黑斑豹後腰一片皮毛被那一道刀芒削開,血濺出來一道。
它吼了一聲,吼聲裡頭帶著血氣,身子轉了過去。
巷子另一頭站著一位青衫男修。
六十出頭,腰間掛著錢家的玉牌,氣息鍊氣圓滿,手裡一柄橫刀,刀身泛著冷光,赫然竟是是二階下品。
路遠眼睛半睜著趴在地上,他認得那柄玉牌,錢家的。
這位前輩這一刀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出來。
路遠心裡頭碎了幾句,這是哪位觀音菩薩,竟主動招惹二階妖獸。
猛人啊。
恩人啊。
牛人啊。
玉皇大帝顯靈了。
———
只見這位錢家前輩手腕一翻,橫刀出手,刀光直奔黑斑豹眼睛。
黑斑豹獨瞳一沉,前爪一抬,刀光擦著前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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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地一聲。
前爪皮毛被削掉一道,血濺了出來。
錢家前輩手指一捏,橫刀半空一旋,從另一個角度斜下來又是一道,這一道走的是黑斑豹喉嚨那一處。
黑斑豹偏頭一咬,牙咬住橫刀刀身。
「咯吱」一聲。
刀身被它咬出一道牙印。
這位錢家前輩眉頭一皺,只見橫刀被這頭妖獸生生咬住。
他左手催發靈氣,強行把橫刀從黑斑豹嘴裡抽出來。
刀身抽出來那一瞬帶著一道血,黑斑豹半張嘴裡掉下兩顆碎牙。
它被激怒了,前爪一蹬,整頭撲了過來。
錢家前輩橫刀橫在身前,「砰」地一聲悶響。
橫刀頂住黑斑豹下顎,錢家前輩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三步,腳跟撞到牆根才停。
他咬著牙催靈氣,橫刀刀身上那一道清光又起。
黑斑豹眼裡那一道光更亮,沒退,前爪再次掃過來。
錢家前輩橫刀擋上去。
「咔嚓」一聲。
橫刀刀身一道顫,這一顫傳著力道反震到自身。
錢家前輩嘴角一道血溢出來,反震傷了內腑。
他臉色變了。
———
他原本算的是這樁買賣。
江家堂上那一句「獎築基靈物一份」,他在城裡各段街上都聽過兩回。
他鍊氣圓滿多年,卻一直沒把握築基,遲遲不敢突破。
正好碰上一頭二階下品被困在街口,背對著他,分了神去對付那兩位散修。
時機難得。
偷襲這一刀本該一擊得手。
可他失誤了,二階初期妖獸遠比他預料的還要強,他這一柄二階下品橫刀正面對上二階初期妖獸,完全撐不了幾下子,又或許是他鬼迷心竅了。
這時,錢家前輩左手翻腕,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二階中品符籙,貼在橫刀刀身上頭。
符光一閃。
他催靈氣,橫刀斜下里搶一道,刀光擦著黑斑豹後腰過去。
「嗤」地一聲。
符光在它後腰那一片皮毛上炸開,黑斑豹豹身一震,後腰那一片皮毛炸開一道一尺長的口,血肉翻了出來。
它疼吼一聲,這一吼餘音環繞整條街。
但這一擊也不致命。
黑斑豹眼裡那一道光更狠了,撲了過來。
錢家前輩眼底動了一下,腳下一動,橫刀一收,轉身要走。
眼下只能先保命。
但黑斑豹哪肯放他,一蹬地撲了過去。
錢家前輩才跑出幾步,黑斑豹一爪掃到他後腰。
「咔」地一聲。
他整個人被打飛出去,半空一道血濺開。
他嘴裡喊了一聲。
「不,我可是要築——」
聲沒喊完,他重重砸在街那一頭一面牆上。
手裡橫刀脫了手,掉在他身後那一片街心。
黑斑豹後腰那一道傷還在淌血,它轉身,一蹬地,從街那一頭跑了出去,不見了。
———
街上一時安靜下來。
路遠趴在地上沒動,屏著氣聽了一陣。
街上沒動靜。
過了一陣他撐起來。
胸口那一片斷肋一動就鑽心地疼,他咬著牙站起來,先環視了一圈,這條街上附近一個活人都沒有。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腳下挪到錢家前輩屍首身後那一片街心。
那一柄橫刀脫手時滾出去幾尺,正落在血裡頭。
心裡頭一陣狂喜湧上來。
無主的二階下品法器,眼下四處無人。
他這種鍊氣六層的散修小符師,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這種東西;整個風梧城在鍊氣期能拿到二階法器的也就那麼四五位,還都是各家家族的核心。
他把橫刀撿起來,用衣角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收進儲物袋。
收完抬眼又往那位錢家前輩的臉上看了一眼。
不認識。
日後等局勢平了再打聽打聽,路遠心裡頭默了一句。
前輩這一刀,路某記下了,日後有空給前輩在街口立塊碑。
碑文路某還得想想。
「此處死前輩一名,路某收刀一柄。」
念出來像段子。
「恩公斬妖被反撲,路某趴地白撿刀。」
這一句念出來更像段子。
罷了,先活下來再說。
路遠摸了一下胸口斷肋,疼得他眉頭一皺,隨後走到老姚身邊。
老姚還靠在街邊牆根,眼睛半睜著,手裡還攥著半截木刀柄。
路遠蹲了下去。
「老姚。」
聲音不高。
胸口悶了一陣。
他抬手把老姚的眼合上,從老姚懷裡摸出儲物袋揣進自家懷裡。
路遠蹲在那兒沒立時起,心裡頭轉了一遍。
他自己鍊氣六層斷了兩根肋骨,走出去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可姚芸還在城西。
老姚家在城西染坊後頭那條巷子,平日下了風符會就往那個方向走。
路遠頭一回見姚芸是去年初夏,那一日老姚抱著她進風符會,她在桌腳轉圈,伸手要抓他袖子,被他躲開摔了個屁股蹲,哇哇哭。
過了一旬老姚再帶閨女來,姚芸進門衝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抓。
他那一回沒躲。
姚芸抓了他一把胳膊,啃了一口。
「小祖宗你爹就這點修為,你再啃下去爹該回奶娘懷裡去了。」老姚那一日嚷得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