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燕赤霞
趙昱牽著林朝英的手，跨過殘破的門檻，踏入寺中。
剛一進去，二人便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寺內與寺外截然不同，那股無孔不入的陰冷寒氣竟淡了許多，反倒隱隱有一絲暖意。
想來是燕赤霞常年在此居住，身上的陽剛正氣與道法修為，壓下了樹妖的陰邪之氣。
寺院內雜草叢生，散落著斷木碎石。
二人循著路逕往大雄寶殿走去，剛走到半途，一個粗豪沙啞的聲音便從殿內傳了出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小子！要是不想和那小娘們枉送了性命，就趕緊滾出去！郭北縣城裡有客棧，往前走便是！」
聲音洪亮，震得檐角積灰簌簌掉落。
林朝英眼神一凝。
這說話之人呼吸綿長，中氣十足，內力修為不淺，顯然是個高手。
她轉頭看向趙昱，用眼神詢問。
這便是你要找的人？
趙昱微微頷首，朗聲道：「在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燕赤霞，昔年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總捕頭，江湖人稱辣手判官，嫉惡如仇。如今卻蝸居在這荒山廢寺，你不覺得可惜嗎？」
話音落下，寺內驟然一靜。
片刻後，一條高大的身影從殿內大步走了出來。
來人滿臉虬髯，頭髮亂糟糟束在腦後，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衣裳，腰間別著一柄長劍，眉眼銳利如刀，正是燕赤霞。
他上下打量了趙昱兩眼，嗤笑一聲：「年紀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怎麼，想來拿我燕某人當墊腳石，博個江湖名聲？」
在他看來，這年輕公子帶著美貌女子闖蘭若寺，多半是聽聞了他的名頭，想來挑戰揚名。
這類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武者，這些年他見得多了，個個都以為自己天縱奇才，最後多半成了樹妖嘴裡的點心。
「燕兄誤會了。」趙昱神色平靜，「在下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和燕兄做一場交易。」
「交易？」
燕赤霞擺擺手，轉身往殿裡走，語氣不耐：「我這裡沒什麼可交易的，你們從哪來，回哪去。別在這裡送了性命，還髒了我的地方。」
「若我說，我能助燕兄徹底剷除盤踞在此的樹妖姥姥呢？」
趙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燕赤霞耳中。
燕赤霞豁然轉身，腳步猛地頓住，死死盯著趙昱：「好小子，倒真是知道不少。」
他在蘭若寺隱居多年，與樹妖姥姥鬥了無數回合，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
此事極為隱秘，連附近山民都只知道寺里鬧鬼，絕少有人知道樹妖的存在。
眼前這年輕人卻一語道破，由不得他不驚訝。
「不過————」燕赤霞上下打量著趙昱，滿臉懷疑，「就憑你？」
趙昱微微一笑：「燕兄不請我們進去細說嗎？站在這風口裡，可不是待客之道。」
燕赤霞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神色從容，不似作偽，才冷哼一聲，轉身踏入大雄寶殿：「這地方也不是我的，你愛進不進。」
趙昱與林朝英對視一眼，跟著走了進去。
殿內更是破敗，佛像金身剝落，供桌歪歪扭扭，地上鋪著幾張乾草，旁邊擺著個酒葫蘆和一口鐵鍋，想來便是燕赤霞的住處了。
連張正經的桌椅都沒有。
趙昱也不在意，隨手取出一個食盒，又拿出兩壇密封的酒罈，擺在地上。
食盒打開，幾樣精緻的小菜香氣四溢，酒罈封泥拍開，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可是趙昱特地從大宋宮中尋來的貢酒。
「燕兄，請。」
燕赤霞眼睛一亮，抽了抽鼻子，幾步走過來蹲下身，也不客氣，抓起酒罈便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鬍鬚滴落，他砸了砸嘴：「好酒！夠勁！」
見了美酒，他臉上的不耐之色頓時散了大半。
「在下趙昱，這是內子林氏。」
趙昱簡單介紹了一下，便開門見山：「實不相瞞，在下此番前來，就是為了這蘭若寺的樹妖。那樹妖盤踞此地多年，操控女鬼，吸食過往路人精氣，害了不知多少性命。燕兄守在此地多年，想來也早想除之後快。」
燕赤霞放下酒罈，抹了把嘴，斜睨著他：「知道得倒是清楚，那你說說，你有什麼手段除妖？」
趙昱伸手拿出一張符籙，指尖一彈，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團淡金色的火苗：「這個如何？」
燕赤霞瞥了一眼，嗤笑出聲：「雕蟲小技。就這點微末道行，給樹妖撓痒痒都不夠，你莫不是來給他說笑話聽的？」
這符籙也就對付對付尋常孤魂野鬼，在千年樹妖面前，和廢紙沒區別。
趙昱也不惱，笑了笑，抬手對著殿外虛空擊出一掌。
「轟」
掌風破空而出，殿外院中塵土飛揚，數丈外的一株枯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
內力勃發之際，殿內無風起浪，吹得燕赤霞的道袍獵獵作響。
燕赤霞眼神驟然凝重。
他猛地看向趙昱，臉上滿是震驚：「你這武功————」
這等修為，放在江湖上也已是頂尖高手之列。
「似這等功力，可能與樹妖一戰？」趙昱收回手掌，語氣平靜。
燕赤霞卻搖了搖頭，神色嚴肅：「武功再高也沒用。」
「那樹妖本體是千年古槐，根須蔓延整座山林，這方圓數十里的林木，都是它的軀體。你的掌力再強，能劈斷一棵樹，能劈光整座山的樹嗎？除非練到移山填海的境界，否則難傷它根本。」
他頓了頓，看著趙昱，語氣誠懇了許多：「小子，我知道你年輕有為，一身武功來之不易。可妖物不是江湖人，不是靠拳腳就能對付的。你自己送死也就罷了，還帶著媳婦一起，算什麼男人。」
「聽我一句勸，趁天還沒黑，趕緊下山去吧。」
趙昱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若不是樹妖棘手，他也不會拖到今日才踏入這個世界。
可如今石之軒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他若不能再進一步，終究是被動挨打。
修行之路，不進則退，若是遇事便退，失了銳意進取之心，武道境界也再難有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