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0275【軍改拉開序幕】
徐來打算編練一支冷熱兵器混合部隊。
他在熟悉樞密院事務之後，一直都在研究大宋軍制，還翻閱了蔡挺等前線文武的練兵報告。
徐來跟蔡挺連續討論數日，終於拿出一份方案去見皇帝。
趙頊正在崇政殿，跟王雱討論文學。
三個月前，王雱晉升為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相當於皇帝的顧問，可以參加經筵大會，代表王安石隨時跟皇帝溝通。
就在十天前，王安石生日，皇帝贈送禮物。
宰相收皇帝的禮物，也是要走流程的：先把禮單送到閣門司，由閣門司向樞密院申報。樞密院下發允許收禮的文書。王安石拿到禮物，還須遞交謝恩狀。
王雱既要代表皇帝，為父親申請允許收禮。又要代表父親，答謝皇帝的恩賜。
王雱來回跑了一圈，感覺太過虛偽可笑。但他並不避嫌讓別人來做，而是請求皇帝廢除禮儀流程。皇帝同意了。
其銳意變革，頗有乃父之風。
「給徐先生賜座。」趙頊對近侍說。
同時還讓王雱留下旁聽。
徐來把新軍編練方案遞上去，趙瑣仔細看完很驚訝：「這支新軍，跟以往都不同。」
「臣希望把全國軍隊，都能這樣整編。」徐來趁機說道。
以往的大宋軍隊，不止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那麼簡單。
同一個番號的部隊，竟然遍布全國。東扔一部分，西扔一部分。
同一個州府的部隊，可能混雜幾十個番號。
不同兵種，歸屬不同的衙門管轄。
打一二十萬人的大會戰，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部隊，臨時弄到一起歸某個文官統帥。
文官跟麾下武將不熟。武將跟麾下士兵不熟。各部隊、各兵種之間，同樣也不熟。
你說怎麼打？
韓信來了都得抓瞎！
徐來這份編練新軍的方案，就是打破以前將不識兵、互不統屬的格局。先選主將、副將及中層軍官，再去招募士卒長期訓練，而且把各兵種歸屬一軍。
王安石也打算這麼搞，熙寧七年在北方試行。
趙頊又仔細看了看：「怎總兵額有一萬五，我數了半天只有一萬人？」
「留了五千空餉名額。」徐來回答。
趙頊聽得瞠目結舌。
王雱也一臉懵逼看著徐來。
這種話能說嗎？
而且還當著皇帝的面說。
徐來解釋道：「陛下，這是開封新軍。開封物價高，這兩年變得更高。以現在的糧餉而論，不用空餉補發給士兵，根本就沒法操練精銳。畢竟，士兵在領月糧的時候，倉庫直接就扣掉三四成。」
按照大宋的糧餉制度，徐來親自編練的新軍，也得走流程去官倉領糧。而官倉那邊，肯定是要扣發的！
徐來想要實打實練出一萬兵，必須報一萬五的兵額才行，而且須把新軍糧餉標準定得最高。
趙頊再次詳細閱讀新軍構成車兵營：1000人。
騎兵營：戰兵800人、輔兵1000人。
神臂弓營：戰兵800、輔兵200人。
弓箭營：戰兵600人、輔兵150人。
長槍、刀牌營：戰兵1200人、輔兵250人。
火器營：戰兵2200人、輔兵1000人。
將官、文職及其他：600人。
趙頊疑惑道：「怎輔兵有這麼多？」
徐來舉例解釋說：「神臂弓營的輔兵有200人。這些輔兵，不但要幫忙搬運弓弩、箭矢、打雜，還要懂得如何拆裝、修理神臂弓。」
「這種工匠和雜兵，不該戰時徵調嗎？」趙頊問道。
徐來回答說：「臣要讓他們平時就默契配合。若有神臂弓手生病或陣亡，輔兵立即就能頂上作戰。尤其是騎兵，一半戰兵，一半輔兵。在關鍵時候，輔兵也要騎著備用馬匹作戰！」
趙頊仔細琢磨。
徐來繼續說道：「這一萬開封新軍，若按臣的想法操練出來，平時又發足他們的糧餉。拉去戰場能夠以一當十！在糧草充足的情況下，可以一路殺到西夏國都！」
這句話把皇帝說得心動了。
趙頊甚至問道：「還有什麼要求？」
徐來說道：「在挑選新軍士卒時，除了有一技之長的輔兵，臣不要開封城內及近郊兵源。臣要到鄉下去募兵！還有練兵將領，臣要親自選將。」
趙頊再次確認：「真能以一當十，殺到西夏國都去？」
「可以。」徐來說道。
趙頊高興道：「好。准了！」
徐來又說：「臣請按此法，整編陝西各路軍隊。」
趙頊說道：「你回樞密院寫了一個陝西整軍方略。」
這種大規模軍制改革，必須跟宰相討論才行，皇帝自己都沒法做主。
對於軍制改革，王安石同樣急切。他可是直接裁撤一半禁軍、又編練十萬新軍的狠人！
若非文彥博不願配合，王安石早已著手整軍了。
徐來回到樞密院，蔡挺連忙問道：「如何？」
「開封新軍已經獲准了，」徐來笑道，「至於陝西整軍，陛下讓咱們拿出一套方略。」
蔡挺當即抽出一沓公文稿件：「早就寫好了！」
蔡挺的這套軍改方案，是跟徐來商量著弄出來的，與歷史上王安石的「置將法」大同小異。都出自范仲淹當年的邊軍改革，期間由狄青等名將進行完善，可惜以前始終沒有大範圍推廣。
即綜合人口、錢糧、地理等情況，在一個州府設置多少個「將」。
一個獨立的「將」，即一支由步兵、騎兵、弓弩手等混編的野戰部隊。
把以前的禁軍、廂軍、蕃兵編制全部打破，各兵種混編進新式野戰部隊，並交給正副將領長期訓練統率。
每支野戰部隊的兵力為五千人，但沒有嚴格定死。根據各地情況不同，少的為兩千，多的達一萬。
在混編地方部隊的時候，還可趁機淘汰老弱，順便達到裁軍目的。
徐來問道：「文相公估計會阻攔吧？」
蔡挺笑道：「他因為郵政利潤的分配，正忙著跟中書省、尚書省、三司吵架呢。」
「還沒談攏？」徐來好笑道。
蔡挺說道：「已經吵好幾天了。三司那邊想分潤太多，文相公死活不答應。尚書省要的不多，但文相公覺得太多。估計能吵到過年以後。」
想了想，蔡挺又說：「陝西軍改方案我來提交，文相公若是阻攔，就由王相公跟他吵。陛下是支持軍改的，又有我們在樞密院配合，文相公想攔也攔不住。」
以文彥博為首的保守派，到時候估計會被氣瘋。蔡挺、徐來這兩個樞密院官員，竟然聯手架空文彥博跟王安石合作。
徐來肯定會被斥為「奸邪」、「反覆小人」。
不過嘛，文彥博在樞密院的親信太多，那些官吏肯定暗中使絆子。必須把樞密副使吳充也拉上，如此才能迅速推進軍改方案。
所以，陝西軍改在選將的時候，人事權應該分配給吳充一些。
王安石肯定也會索要選將大權，給他少數不那麼重要的部隊就行。因為選將權本就在樞密院手裡，宰相插手過多反而會被猜忌！
王安石對軍事的控制，體現在他可以舉薦經略使、選派知州上。
為了增強軍隊戰鬥力，王安石還真不向著文官。歷史上他搞軍改，從知州手裡奪走大量兵權，直接交給新選的那些武將。
反而是身為樞密使的文彥博，認為內州兵權應該由文官控制，非常不情願交給那些新軍武將。這屬於文彥博的一貫理念：謹慎安穩、以文御武。
跟蔡挺聊完，徐來回到自己辦公室，開始思考開封新軍的將領人選。
肯定得用自己熟悉了解之人。
熙河路舊部！
但章衡在熙河路也需要將領，不能抽調太多影響熙河局勢。
徐來拿出前線將領的名冊，認認真真仔細挑選。
很快他就選中了向寶。
向寶已晉升為秦鳳路兵馬鈐轄，沒有在熙河路前線帶兵。可以召回京城，擔任開封新軍的主將。
劉昌祚已被調去涇原路，也可以召回京城，擔任開封新軍的副將。
表哥布超，召回來統領新軍的火器營。
王君萬、王舜臣都是猛人，就留給章衡開邊吧。
趙隆可以召回京城，統領開封新軍的騎兵營。
至於其他中層將領，徐來打算讓蔡挺推薦。
蔡挺在陝西、河東經略數年，肯定熟悉許多得力幹將。這幾年除了熙河派將領之外，最出風頭的邊將非林廣莫屬。林廣也是蔡挺提拔起來的。
媽的，校場和兵舍也需要徐來搞定。
在開封城內外，北宋初年有多處兵營和校場。現在已經荒廢得差不多了，甚至是被侵占開墾為農田。
沈括掌管的軍器監，就占用了一處城內校場。徐來奏請把火藥作坊搬出城，又徵用了一片城外荒廢軍營。
編練新軍，茲事體大，徐來得親自選址。
現在的空地還很多，但分散在城內城外各處。新軍的駐紮和操練必須連成片，徐來打算選擇其中一處，然後趕走附近的農民。
那些農民都是勛貴家的佃戶—
一勛貴侵占軍事重地，然後招募流民進行佃耕。
指不定又要得罪哪位皇親國戚。
反正已經得罪不少，虱子多了不愁，徐來對此無所謂。
軍營還沒選定，將領也沒回京，部隊番號先有了。
趙頊欽賜其名為：神樞軍。
「神樞軍」歸屬殿前司管轄，但軍費由樞密院代管的封樁錢支出。
這筆封樁錢是源源不斷的。
此前王安石裁撤的軍隊，相應缺額兵員的軍餉，每個月會持續劃入封樁錢。樞密院的郵政收入，也會划進這筆封樁錢。
別說編練一萬新軍，就算編練兩三萬，軍費都綽綽有餘。
徐來直接將這些新軍士兵的糧餉，定為禁軍相應兵種的最高級別。再通過5000人的空餉，彌補官倉發放糧餉時的剋扣，還能剩下一些分潤給將領。
日常訓練還會另撥錢糧，連輔兵都要經常操練！
妥妥的嫡系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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