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79章 0277【封贈祖上三代】

第279章 0277【封贈祖上三代】

2026-09-26 22:51:01 作者: 王梓鈞

  第279章 0277【封贈祖上三代】

  宰相、副宰相、樞密使、樞密副使級別的官員,在初次擔任執政的時候,朝廷都是要封贈三代的。

  當然,肯定不會像影視劇里那樣,專門安排欽差千里迢迢傳旨。

  徐來正式擔任樞密副使以後,需要他本人(或家屬)向廣州提交材料。廣州知州派人核實家屬關係、存亡狀況等信息,核實完畢再發給吏部和尚書省。

  尚書省與皇帝溝通之後,皇帝再讓大臣制定封贈官職。學士院據此草擬封贈制書,再交給皇帝批准並蓋章。接著移交官告院,製作正式的封贈告身。

  這一套流程走完,告身通過遞鋪發往廣州。

  知州會派一個親信,帶著告身前往縣衙,跟縣令一起到徐來家裡宣讀。

  挺麻煩的。

  當廣東經略使兼廣州知州程師孟,派兒子帶著制書前往清遠縣時,距離過年已經只剩兩天時間。

  程雍是程師孟的第八子。

  

  他大哥是嘉祐六年進士,還沒來得及授官就病死。二哥跟徐來同科進士,剛

  剛赴任就病死。三哥恩蔭做官也病死。四哥、五哥、六哥、七哥皆早夭————

  反正這一大堆兄弟,要麼早早夭折,要麼當官就死。

  可能皇帝都覺得太慘,程雍雖沒考上進士,卻多次被恩蔭授官,如今已擁有京官身份。只不過他需要照顧父親,一直沒有出任實職。

  「清遠縣令孔綬,拜見程郎君。」縣令帶著屬官屬吏,站在縣衙門口迎接。

  程雍拿出公文:「這是封贈徐樞副三代的制書。」

  孔綬連忙雙手捧接。

  程雍又說:「快過年了,明日就去吧。」

  「是!」孔綬應道。

  程雍住進縣衙客館,孔綬則派人去通知徐家。

  給徐家傳信這活兒,自然是張二叔的專屬差事。他帶著兩個弓手,一路狂奔回清溪村,讓徐來的父親和二哥等著接旨。

  擺設香案是必須的,得焚香跪拜以謝皇恩。

  至於什麼齋戒沐浴,這個沒有強制規定。可搞可不搞。

  二哥徐安好奇問道:「樞密副使的爹媽,一般會封贈什麼官?」

  張二叔搖頭:「不知道。」

  嫂嫂田春蘭笑道:「爹,媽,你們以後可都是官人了。」

  母親布二娘滿面紅光,盤算著明天接旨該穿哪身衣服。

  父親徐永年則說:「多置辦點香燭,給先人上墳報喜。蘇公那裡也要拜,感謝他老人家保佑。」

  張二叔拎著籃子說:「香燭我已幫忙買了。」

  一大家子開始忙活,主要是打掃家裡的衛生,把香案也抬出來準備好。

  徐來家裡沒有請傭人,但多了一個養女,是收養的同村孤女。

  徐來的二哥徐安,其長子送到余家教養,這幾年又生了一兒一女。二哥其實很想納妾,氣得嫂嫂跑回娘家,鬧了幾回只能作罷。

  但二哥確實變了,很少再親自下地幹活,農忙時節直接花錢請短工。他經常

  穿著絲綢衣裳,跑去縣城和銀沙埠閒逛,尤其喜歡在縣城看人唱戲。

  嫂嫂懷疑他在縣城養了外室。

  布二娘也有這種懷疑,於是不再給兒子零用錢—一如果有官員前往廣州赴任,徐來會托其往家裡捎錢。這些錢,都由布二娘保管。

  斷絕經濟屁用沒有。二哥到了縣城,根本不用自己掏錢,多少人搶著買單呢o

  「我先回縣城了,明日還要護送長官。」張二叔揮手離開,連飯都顧不上吃。

  嫂嫂連忙追上去,塞給張二叔和兩個弓手跑腿錢。

  張二叔帶著弓手遠去。他現在小日子愈發滋潤,穩坐清遠縣弓手都頭的位子,縣令和主簿都對他非常客氣。

  主要還是沾了徐來的光。

  「二哥,徐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要不你也回去多上上墳?」

  「哈哈,我家不行,風水不好。」

  「樞密副使跟副宰相誰更大?」


  「不知道。」

  「徐相公以後是不是能做宰相?」

  「不知道。」

  「我聽說布超都當官了。張二哥若是跟著去打仗,現在肯定也能當官。」

  「我這日子挺好,不想折騰。」

  次日,清晨。

  縣城及周邊鄉下,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跟著縣令一起出發。

  帶著禮物,敲鑼打鼓。

  程雍沿途觀賞鄉村景色,進了山中連連感慨。這破地方居然能出執政?而且

  還是二十多歲的執政。

  清溪村的全村老小,已站在村口等候多時。

  今日徐家殺豬宰羊,除了招待官吏和客人,還要請全村父老吃飯。接著是祭祖和祭拜蘇公。

  香案已經抬出來。

  程雍和縣令跨進大門時,二哥徐安連忙點燃香火。

  縣令孔綬說道:「請程郎君宣制。」

  程雍說道:「你是縣令,該你宣讀制書。」

  孔綬說道:「朝廷並無明令,程郎君宣讀也一樣。」

  程雍也不客氣,順手接過那些制書。

  給樞密副使的祖上三代宣讀封贈制書,也算結下一個善緣。

  他爹程師孟屬於實幹派,在暗中阻攔一些新法的同時,又積極響應王安石的農田水利法。

  對了,程雍的妻子,還是王安石的侄女。

  程雍把封贈制書擺在香案上,徐來的父母、兄嫂帶著孩子,對著制書一頓跪拜。

  接著,程雍拿起一份制書宣讀:「制曰:朕惟登進輔臣,與圖政理————具樞密副使徐來曾祖徐大田————贈爾太子少保。尚其有知,服此休命。」

  徐來的曾祖、祖父、父親,分別封贈太子少保、太子少傅、太子少師。

  是不是感覺很離譜?

  但這屬於宋代的基本操作。

  王安石剛做副宰相時,祖上三代也是這麼封贈的。

  「東宮三少」是封贈執政官祖上三代的起點。

  其累贈路徑為:東宮三少→東宮三太→三公→中書令→尚書令→封小國→升次國→升大國。

  初贈官銜起點極高,後續升贈速度很慢。

  還是拿王安石舉例,直至他罷相之時,其父也只累贈為太師(三公)。

  宣制完畢,對著香案再拜。

  再站起來時,身份已經不同。

  父親徐永年是太子少師,母親布二娘是平原郡夫人。

  純屬榮譽職務,連工資都不能領。

  但二老若是進城,官吏都得拜見他們。出席官方活動,縣令必須安排他們上座。

  「恭喜徐少師,恭喜布夫人。」

  官吏和士紳紛紛道賀,而且故意把太子少師的「太子」省略。

  徐永年和布二娘眉開眼笑,招呼官員和士紳們去吃席,又給隨行人員們發賞錢同喜。

  全村父老的宴席,擺在各家院壩里。

  大肥豬就宰了整整三頭,還宰了好幾隻羊,都是昨日緊急買來的。

  徐安悄悄對父母說:「咱家要不要雇幾個僕人?這有貴客來了,連個伺候的都沒有,作席上菜還得請村鄰幫忙。再說了,你們現在都有官身,沒個家僕伺候多丟三弟的面子啊。」

  「真會丟三郎的面子?」布二娘擔憂道。

  徐安說道:「那肯定啊。誰家做官的沒有僕人?樞密副使的爹媽,平時還要自己幹活。這種事情傳到京城,三郎會被人說不孝!」

  徐永年卻是心疼錢:「再想想,再想想。」

  布二娘嘀咕道:「要不請兩個傭人?我們倒是無所謂,三郎被人說不孝順就不好了。」

  「那就請兩個。」徐永年害怕影響兒子的名聲。

  菜餚正在一盤盤往桌上端。

  程雍被請去主桌坐下。他望著對面的山巒,不禁感慨道:「如此山村,竟走出一位執政官,實在是不容易啊。」

  孔綬低聲說道:「縣裡有所傳聞,說此村供奉著山神。名曰蘇公。乃大宋首任清遠縣令,因仁愛百姓而受香火至今。徐相公能考上狀元,正是蘇公託夢授學。」


  「鬼神之事,不要妄言。」程雍說道。

  孔綬卻說:「此事越傳越廣,經常有鄉民進山祭拜蘇公。這清溪村的村民,竟然攔著不讓祭拜。還說蘇公是清溪村的神,不是整個清遠縣的神。」

  程雍哭笑不得。

  孔綬繼續說道:「鄙人打算給令尊致函,由令尊奏報朝廷:在清遠縣建一蘇公廟,請官家敕封蘇公為清遠城隍。」

  程雍沒有接話,他不喜歡這種事情,但又沒理由攔著縣令。

  可孔縣令卻說個不停:「蘇公的名諱,連縣裡都查不到,卻一直被山民祭祀至今。這是仁政愛民的好官啊,百姓自發祭祀的。於情於理,都應該給蘇公立廟。」

  「確實。」程雍終於點頭。

  如果只談鬼神,程雍確實厭惡。

  但蘇公屬於仁政的化身,是大宋善待清遠百姓的代表。從教化的角度來看,完全可以立廟祭祀,如此既得了民心,又可激勵今後的縣令做好官。

  程雍把這個事情記在心裡,打算回廣州跟父親說說。

  吃過午飯,眾人例行參觀狀元用溪水練字的地方。那裡的崖壁,又多了十幾首詩,州學生們今年組團來參觀過。

  緊接著,孔縣令又提議祭拜蘇公。

  清溪村的村民很不樂意,卻又不能違抗縣令,只能帶著他們過去。

  看著眼前的茅草屋,以及裡面勉強算人形的石像,程雍猛然受到一股精神衝擊:這就是蘇公和蘇公廟?為官之人,當如此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