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0276【還是資歷太淺啊】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徐來帶上自己的護衛,又拉上群牧司判官,風風火火出城為新軍選址。
城門卒隔老遠就認出徐來,想要上前阻攔卻又不敢,猶猶豫豫站在門洞邊上,表情跟便秘一樣扭曲難受。
幸好,徐來主動停下等待。
京官及以上級別的官員,在宮門和城門都存有「門籍」,詳細記錄官員的姓名、職務、年齡、體貌特徵等。
每次出入城門(或宮門),都要在門籍上登記日期和目的地。
另一個城門卒,很快找到徐來的門籍,由陳小乙領著帶到馬前。
徐來翻身下馬,提筆登記信息,歸還毛筆時說:「叨擾了。」
「不敢當,不敢當,」城門卒連忙收回門籍,叉手行禮道,「恭送徐相公出城!」
徐來重新上馬,帶人迅速遠去。
城門卒頓時得意洋洋,仰首挺胸走回門洞旁,對自己的同事說:「聽到沒有
?剛才徐相公對我說「叨擾了」
」
「嘁,是誰嚇得躲回去找門籍?」剛才負責攔駕的門卒,帶著嫉妒的語氣譏諷。
「樞密副使你敢來攔啊?徐相公若不登記,咱也只能當沒看見。」
「我怎麼不敢攔?這次就是我出面攔的!」
「你攔個屁。站邊上話都不敢說一句,還是徐相公主動停下的。」
由於新軍需要訓練騎兵,徐來打算徵用天駟監的地皮。
若非重大活動,京朝官出城不得使用儀仗,眾人輕裝簡行倒是走得快。出城往西北方行走十餘里便至。
群牧判官呂昌齡,指著一大片農田說:「這裡就很合適。」
「被誰家侵占了?」徐來問道。
呂昌齡說:「曹家。」
徐來打馬奔行,在附近轉悠一圈,回來說道:「這裡確實很合適。」
呂昌齡又提醒說:「不知曹家是否已獲得田契。」
「侵占天駟監的牧場,還能獲得官發田契?」徐來感覺就挺離譜。
呂昌齡解釋說:「一年半以前,王相公改革天駟監。當時把天駟四監,裁撤為左右兩監。某些被侵占的牧場,開封府也順勢發給田契,讓地主必須繳納賦稅、借貸青苗錢。」
這是朝廷難以收回牧場,被迫承認勛貴的侵占。乾脆直接發給田契,避免勛貴繼續偷逃賦稅。
徐來又問:「我記得天駟監早年有五千駐軍,兵營和校場還在嗎?」
呂昌齡說:「都在。但年久失修,已不堪用了。而且那裡沒被裁撤,如今依舊屬於天駟監。」
徐來看著眼前的農田有些頭疼,如果只是被勛貴非法侵占,他當然可以直接奪回。但若是對方有田契,那就肯定沒辦法了。
「哪些地皮發了田契,群牧司不清楚嗎?」徐來問道。
呂昌齡搖頭:「不清楚。這得問開封府。」
媽的,廢物。
身為群牧司判官,哪塊地皮屬於天駟監都不知道!
呂昌齡是呂夷簡的族侄、歐陽修的女婿。
這傢伙還是少年之時,曾經向呂夷簡討要官職,遭到拒絕便心生怨恨。他乾脆倒向慶曆新黨,誣告族叔呂夷簡受賄————
呂家出家賊這種事情,看來還是有傳統的。
呂昌齡突然想到一個事情:「王相公把天駟四監裁為兩監之後,好像還打算繼續裁撤天廄兩坊。」
天廄坊的前身,是五代和宋初的飛龍院。
皇家和禁軍使用的馬匹,就養在天駟監和天廄坊。尤其是天廄坊,皇家御用馬匹很多都養在那裡。
「帶我去看看。」徐來說道。
片刻之後,徐來便到了天廄坊。
他在牧場和廄舍轉悠一圈,已明白王安石為啥要裁撤這裡。
御馬都被養成什麼鬼樣子啦?
這裡的士兵和馬匹,全都餓得骨瘦如柴。
徐來問道:「把御馬養成這樣,怎麼向官家交差?」
呂昌齡解釋說:「皇家所用御馬,如今都養在天駟監。天駟監裁撤整頓過,那裡養的馬更合用。」
「我明年編練新軍,至少需要兩千匹馬。能找到那麼多堪用的戰馬嗎?」徐來問道。
呂昌齡說:「頗為困難,需要從秦州徵調。」
徐來建議設立的秦州茶馬司,如今已升級為「川陝都大茶馬司」。
北方地區的戰馬,現在有六成以上,都從秦州那邊補充一青唐馬、熙河馬o
所以,如今沒人再說徐來升官太快。
除了開疆拓土之外,茶馬貿易也是徐來的功績,而且這個功績逐年凸顯出來。
徐來不知王安石何時裁撤天廄坊,乾脆跑去開封府衙查詢在冊田畝,又對著群牧司的檔案進行選址。
最終他選了一片已被勛貴侵占,但暫時沒有發給勛貴田契的地皮。
如果不是徐來親自出面跑動,換成其他人連地都不知該怎麼選。需要橫跨幾個部門溝通,普通官員連檔案都查不到。
就連徐來想查開封府、群牧司檔案,都得先給皇帝打報告才行。
緊接著,徐來又向皇帝申請戰馬,獲批之後再跟群牧司溝通。他又親自給秦州、熙河寫信,讓那邊在挑選戰馬的時候,優先給開封新軍選最好的馬。
繼而徐來又聯繫沈括,讓沈括保證新軍的軍械數量和質量。
日常還要在樞密院辦公,偶爾抽空給《鐸聲》寫文章,簡直把徐來給累得半死。
過年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文德殿內又爆發激烈爭吵。
這次文彥博勢單力孤。
徐來、蔡挺、吳充三位樞密院官員,竟然聯手跟王安石一起改革軍制。
王安石是知道該怎麼開窗的,一上來就直接掀屋頂,鬧著要在全國諸路改革。
徐來連忙勸阻,建議先在北方四京五路試點。
文彥博據理力爭。
吳充站出來當和事佬,認為當在河北、河東、陝西試點。
蔡挺又站出來反對,說北方三路還不夠,應該再加一個京東路。
眾人一唱一和,成功把議題從是否應當軍改,變成爭論該在哪裡試點。
等文彥博反應過來為時已晚,他為了阻止王安石狂飆突進,親口說出最多在一路試點。
趙頊最終樂呵呵拍板:「那就先在陝西和開封府試行。」
文彥博離開文德殿,掃了徐來等人一眼,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歷史上的這個月,大宋為了鞏固對夏作戰成果,派遣官員到前線封土掘壕。
以此劃定宋夏兩國新邊界。
這個時空卻沒有劃界,因為還想繼續往前打!
徐來騎著馬兒散衙回家,沿途店鋪、民居皆張燈結彩。
其中幾家,竟然貼著春聯和年畫。
這是徐來搞出來的玩意兒,今年開封城裡已有人跟風了。
抵達家門口,徐來對侍從們說:「暫時別走,就要過年了,每人領些錢回家。」
侍從們聞言大喜。
說實話,徐來算是比較摳門兒的。冬至節的時候,他給侍從們發了錢做新衣。現在過年又發錢,平時都沒什麼表示。
但相比王安石,徐來也算大方。
王安石身為宰相,平時極為節儉,隨從數量比徐來還少。逢年過節,發賞錢也發得不多。
不多時,有家僕抬著籮筐出來。
兩位親吏、兩位護衛隊長,各發兩貫賞錢。其餘隨從和護衛,各發一貫賞錢。
徐來又派陳小乙去編輯部,給王厚、常安民、謝良佐以及雜役發錢。
至於家僕的賞錢,翩翩自會搞定,不需要徐來操心。
回到家裡,徐來一口氣寫了七八副春聯,然後躺在軟榻上不想動彈。
這幾天實在太累了。
「你這樞密副使做得,什麼都要自己操心。」翩翩有些心疼。
徐來嘆息:「缺人。」
徐來自己升官太快了,小夥伴們跟不上速度。
什麼叫官場資歷?
門生故吏無數,就是資歷的一種體現。譬如文彥博,隨便提拔自己人,而且還都不違規。
王安石的資歷就很淺,只能越級提拔人才,結果引發無數爭議。
徐來其實可以繼承余靖的政治遺產,也可以動用歐陽修的部分資源。
但余靖當年提拔的官員,大部分都上了年紀,很多直接變成保守派,跟徐來並不是一路人。
歐陽修在嘉祐年間的門生,此時正好年富力強,徐來已經團結了好幾個。
「你先睡會兒吧。」翩翩說道。
徐來躺在床上,思考著人才問題。
他身為樞密副使,每年都有舉薦名額,已經舉薦了好幾個故友和同窗。這些人資歷太淺,一時升不了太高。
明年的軍制改革,張守約可以調去永興軍路,負責整編統領一支部隊。順便幫張守約弄一個永興軍路兵馬鈐轄的職務。
張守約是余靖提拔的,也跟徐來一起共事過,而且其本人也算有能力。
提拔以後,張守約可以算徐來的嫡系。
熙河路的軍事改革,有章衡等人的配合,算是徐來的基本盤,堅決不允許其他人插手。
提拔文官方面,可以借王安石的東風。
徐來現在苦惱的事情,也是王安石頭疼的問題。
因此王安石打算搞一種考試,選人官獲得舉薦之後,可以到京城參加考試。
只要才能優異,就可直升京官!
楊殊需要留在熙河,以後靠軍功晉升。
余善元可以推薦進京考試,跳過磨勘直升京官。
徐來甚至想起當年的清遠縣主簿。此人做了十多年舉人攝官,又做了十年選人官,徐來印象中還是有能力的,明年可以舉薦一下。
畢竟,這位主簿離開清遠之前,還給窮逼徐來留了五貫錢。
總得報答恩情。
此人若是能力較強,可以繼續重用。如果其能力一般,提拔一次也算還人情。
翩翩的兄長、姐夫們,如今清一色的京官,但大部分都能力平庸。
二哥余仲荀甚至屬於朝官,這幾年在地方做知州。政績還算不錯,可以弄回京城。
翩翩的大姐夫已病故。
二姐夫孫邵,十年前就是朝官。因為反對王安石變法,去年被扔去收酒稅了。
三姐夫周熊,目前是京官,在地方擔任通判。
四姐夫————
說實話,徐來跟這些親戚接觸不多。今後可以再熟悉一下,沒必要刻意提拔。
但余仲荀需要調回來,先安排一個清貴職務。
余仲荀的人品,徐來還是很放心的。
過年以後,王存可能會離開樞密院。
就在前幾天,文彥博居然舉薦王存權知開封府,想把徐來在樞密院唯一的親信弄走!
徐來還沒法阻止,因為這屬於高升,總不能攔著王存升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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