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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0283【目光要看長遠】

2026-09-30 23:09:22 作者: 王梓鈞

  第285章 0283【目光要看長遠】

  樞密院也在考試。

  隨著保甲法在全國範圍內推行,以及郵政業務開始運轉,保甲、義勇、郵政名義上都歸樞密院管轄。

  樞密院的文吏不夠了,需要再次擴編。

  一大堆不拿工資的實習文吏,通過考試爭搶十二個轉正名額。

  徐來把監考、出題的差事攬下來,其他三位領導都沒有再跟他爭。

  這兩年,王安石頒布了一系列條例,包括如何通過考試挑選中央單位的吏員。

  樞密院也得遵守。

  徐來坐在工字廳外,當場宣布考題:「依樞密院公文格式,分別擬札子、指揮、看詳各一道————」

  「札子題目如下「熙河路經略司請奏朝廷:西賊約五千餘騎,侵犯某寨,已委某將部兵捍禦,賊退。

  本司慮秋成之際復來,乞朝廷增戍兵三千人,仍支弓弩箭十萬、鐵甲五百副。」

  「聖旨讓樞密院酌情解決。你們以樞密院的名義,擬一件札子,回復熙河路經略司。

  札子內容必須有:是否依奏、如何相度、兵甲從何處差撥、令經略司如何措置、需具何項

  申稟、邊事保密。限三百字內。」

  第一題出完,考生們左顧右盼、面面相覷。

  徐來認為這道題非常簡單,因為眼前這些考生,全都是樞密院的實習吏員。平時應該經常接觸才對!

  然而考生們卻叫苦不迭,他們大多都是來混日子的。誰他媽實習的時候,真就跟著學公文寫作啊?有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來一趟。

  這些參加考試的實習吏員,要麼是中央機構高級吏員的親屬,要麼就是某個官員的子孫。

  他們通過吏員薦引或蔭補制度,跑到樞密院來實習(沒工資、沒編制)。轉正吏員一年以後,就有機會出職做官,可擔任三班借職以上的武官。

  也就是說,家裡有背景的遲早要跑,能力出眾的也多半要跑。樞密院的文吏身份,只是他們今後做官的跳板。

  

  尤其是官員子孫,名義上在樞密院實習,平時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以前不用考試,熬年限就能轉正。

  王安石變法以後就得考了。

  兩年前,中書省挑選吏員需要考試。去年,樞密院、學士院等部門,挑選吏員也必須

  考試。

  徐來宣布完三道試題,就對陳小乙說:「你在這裡盯著。誰敢作弊,取消資格。今後都不准再考!」

  徐來回辦公室處理公務。

  陳小乙站在檐下監考。徐來的二十個護衛,站在考場各處守著。

  八十多個實習吏員,只有寥寥幾人動筆。

  其餘全部抓瞎。

  他們連樞密院公文的基本寫作格式都不知道!

  總覺得家裡的長輩有人做官,自己來樞密院實習只是走過場。混幾年就能轉正做文吏,再混幾年就能出職去當武官。

  該死的王安石,居然讓咱們考試。

  該死的徐來,居然出這麼難的題目。

  「那個誰,不得四處張望,否則逐出考場!」陳小乙呵斥道。

  被陳小乙呵斥之人,其祖宗乃開國大將,但家族已日漸衰落。

  他可以直接恩蔭低級武官,但很難獲得實職。這種恩蔭官,俸祿非常低微,而且可能被剋扣。然後再熬年限慢慢升,熬到死也只是芝麻小官。

  他跑來樞密院實習,若能轉正文吏,再去出職武官,就可立即獲得實職。雖然還是低級武官,但升官速度快得多,而且工資也更高!

  此人遭到陳小乙呵斥,氣得很想直接走人。但終究是忍下來,對著答題紙憋火,然後提筆瞎寫一通。

  半下午時分,所有考生都已交卷。

  徐來快速批改試卷,發現僅有六人合格,其餘全是酒囊飯袋。

  他找到吳充說明情況。

  吳充笑道:「去年第一次考試,情況也差不多。但當時吏員缺額少,幾人合格已夠用了。這次吏員缺額大,合格者卻是不夠用。」


  於是平,文彥博、蔡挺、吳充、徐來,就吏員缺額問題碰頭開會。

  文彥博說道:「此前的吏員,只有堂後官可薦引親屬。這些被引薦的人,向來都是合格的。多讓吏員引薦即可。」

  所謂的堂後官,並不是真正的官,而是衙門裡的高級文吏。

  他們可舉薦一名親屬,帶在身邊做學徒。這名學徒也屬於實習吏員,沒有工資,沒有編制,慢慢等著轉正。

  高級文吏的親屬學徒,比官員後代靠譜得多,參加考試肯定能夠通過。

  文彥博的思路很簡單:讓更多中高級文吏,擁有舉薦親屬的權力。這些被舉薦的實習文吏,與舉薦者既是親戚、又是師徒。能夠迅速學到真東西,實習幾個月就合格了。

  徐來卻提出質疑:「既是親戚,又是師徒。一個薦引一個,幾十年以後,這樞密院是誰家開的?如果再互相聯姻,吏員就全是親戚!」

  「那你有什麼法子?」文彥博反問。

  徐來說道:「京城不是有一個算學校嗎?把算學校改為專門的吏員學校。學校考試通過,再分配到京城各衙門觀政(實習)。」

  文彥博問道:「這個學校,該招什麼學生?」

  徐來說道:「招本身就能寫會算的學生。進學校以後,再學習新式數學和公文寫作。

  不管什麼人,都可以通過考試入學。擇優錄取。」

  蔡挺點頭說:「此法甚好。」

  文彥博卻質疑:「辦這種學校,說是考試入學,其實一大半學生都是官宦子弟。莫要忘了國子監。國子監已經名存實亡了,根本就沒幾個真正讀書的。」

  「那是因為國子監不招平民學生!」徐來反駁道。

  文彥博為啥反對?

  一旦把吏員學校辦起來,肯定被王安石接管。

  而讓變法派官員管理學校,必然搞得跟現在的太學一樣。今年獲賜同進士出身的太學生,全都是趨炎附勢鼓吹新法之輩。

  吏員學校多半也會如此。支持新法的學生,就能分配到好單位實習。不表態或反對新法的學生,就被分配到垃圾單位或不分配。

  文彥博怎麼可能為王安石做嫁衣?

  繼續爭論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文彥博和徐來,各寫一封奏疏。

  文彥博的解決方案,就是讓中層文吏,也可舉薦親屬實習。根據吏員的級別,可舉薦不同的名額。而且不是實習名額,而是吏員侯缺名額。

  譬如兵房副承旨,每遇大禮(通常三年一次),可舉薦三名親屬實習。其中兩個親屬,擔任侯缺貼房主事。剩下一個親屬,擔任侯缺令史。只要有缺額,又通過了考試,就可以立即轉正。

  這是讓高級吏員,直接推薦中層候補吏員。又讓中層吏員,直接推薦低級候補吏員。

  而且還是有親戚關係的師徒制!

  初期確實可以極大提高效率,但長此以往發展下去,整個樞密院的文吏就全他媽是親戚。

  而徐來寫的奏疏,則是請求創建吏員學校。

  在原有的算術學校基礎上,擴大招生範圍和數量。整個京城的所有衙門,今後都從這個學校招實習吏員。

  畢業生根據各科成績,分配到相應的衙門實習,然後等著缺額通過考試轉正。如此一來,就打破了各衙門之間、同衙門內部各房的僵化與壟斷。

  也為考不上進士的平民士子,增加一條可供選擇的出路。在多次科舉失敗以後,士子們完全可以考進吏員學校,然後再分配到各衙門實習。

  以前平民士子是沒這種機會的,京城各衙門的那些文吏,大都出自文吏世家、官宦家庭。

  尤其是官宦子弟,占著茅坑不拉屎,連公文寫作都不會。他們只把做文吏當成跳板,瞎幾把混幾年就出職當官,搞得中央各衙門辦事效率低下。

  趙頊認真閱讀徐來的奏疏。

  這份奏疏,把各種弊病分析得極為透徹,而且還提出了可行性解決方案。

  趙瑣把王安石招來:「樞密院八十多人考試,竟然只有幾人合格,連吏員缺額都補不起?」

  王安石回答說:「中書省也差不多。中書省是最早通過考試取吏的,第一年有十二人合格。第二年裁撤不合格文吏,重新考試補錄,結果只有七人通過考試。」


  趙頊問道:「官宦子弟真那麼不堪嗎?」

  王安石解釋道:「官宦子弟當中的佼佼者,沒有誰願意做文吏。那些做文吏的官宦子弟,都是不學無術之輩。他們也不是想做文吏,而是通過文吏出職轉武官。尤其是中書省和樞密院,出職轉武官的名額最多。」

  級別越高的衙門,這種現象就越嚴重,因為出職做官的名額更多!

  趙頊說道:「朕覺得此法可行。」

  「確實可行,」王安石不但積極支持,而且還要摘桃子,「這個學校,應當歸屬國子監管轄。」

  按理來說,文吏學校確實該歸國子監管。

  但國子監已是變法派的地盤,王安石可趁機控制文吏學校。

  趙頊點頭道:「准了。令判國子監常秩差辦此事。」

  王安石從皇帝那裡取旨離開,心情愈發舒暢。

  他覺得徐來確實很有才華,居然能夠想出這種辦法。文吏學校辦起來,可為變法源源不斷培養京城吏員。

  這個徐來,可以有限度合作。

  不像文彥博,事事都唱反調。上個月開封府的亂子,肯定是文彥博在暗中指使!

  數日之後。

  國子監出面創辦吏員學校的消息傳出,文彥博氣得好幾天不跟徐來交流。

  而樞密院那些中高級文吏,也對徐來頗有怨言。如果按照文彥博的方案,他們擁有無數的好處,現在都被徐來給攪黃了。

  徐來對此無所謂。

  他的方案成果被王安石摘桃子,還因此被文彥博和中高級吏員記恨。但這又如何呢?

  幾年以後,這些成果都是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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