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說完一切後,再次轉身,目光銳利地看著溫夫人。
「這就是我的條件。只要你答應,我從此以後便傾盡全力幫你解除禁制,讓你重獲自由。若是你不答應,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你是選擇帶著對六道極聖的恨意,不甘地死在這個無人荒島,還是選擇活下去,為自己的將來一拼?」
溫夫人死死地盯著沐春風,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屈辱、警惕,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她別無選擇——答應沐春風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整個石洞裡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還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終於,她緩緩閉上了雙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我答應你。」
「全部?」
「全部。」
聽到這兩個字,沐春風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修為越高的人往往越是惜命,自己開出的條件雖有些苛刻,但終究是公平互利的交易,她果然還是妥協了。
原本他確實動過殺心,想將溫夫人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但轉念一想,一位元嬰期修士的價值遠非幾件死物可比,若能為己所用,絕對是未來闖蕩亂星海、甚至進入虛天殿的一大底牌。
兩相權衡,收服她顯然利益更大。當然,若是收服不了,再殺了她也不遲。
沐春風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療傷丹,遞到溫夫人嘴邊:「先服下這粒丹藥,穩住你的傷勢。然後,立下心魔誓言吧。」
溫夫人沒有說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張口將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瞬間擴散開來,滋養著她破敗的經脈和五臟六腑。
她恢復了一絲力氣,望著石頂縫隙中漏下的清冷月光,一字一頓地開口:「我溫漓,今日在此立下心魔誓言……」
直到仔細核對完誓言的每一個字眼,確認心魔誓言已成,沐春風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很好。」
沐春風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盟友了。溫前輩,好好養傷吧。」
說罷,他抬手打出幾道法訣,將溫夫人身上的三道禁制盡數解開,並且將她的儲物袋還了回去。
溫夫人沒有回應,再次閉上雙眼,默默運功吸收丹藥的藥力。
只是,在她緊閉的眼帘之下,一雙眸子深處,依舊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沐春風也不再多言,帶著雪魔走到石洞外側隨便找了一處角落盤腿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丹藥和靈石,開始運功恢復法力。
時間在兩人的沉默調息中悄然流逝。
……
五個月後。
天星城聖山五十層,星空殿。
伴隨著「嗡」的一聲輕鳴,其中一座傳送陣上白芒大放,兩道身影從刺目的靈光中驟然顯現。
一人身穿黑袍,面容俊秀,是個看似二十多歲的年輕修士;另一人一襲白袍,臉上戴著一副遮掩面容的面具,正是沐春風和雪魔。
這星空殿足有數十丈見方,通體由瑩白如玉的巨石砌成,穹頂鑲嵌著數十顆碩大的月光石,灑下柔和而清冷的輝光。
大殿一側,整齊排列著數十座大小不一的傳送古陣,陣紋間靈光閃爍,不時有刺目的白光亮起又黯淡。
每座傳送陣前皆立著丈許高的青石碑,左側石碑刻著「魁星島」、「尾星島」等內海地名,右側則寫著「凝翠島」、「朱羅島」等外海獵妖島的名稱。
此刻沐春風環顧四周,只見殿內人來人往,喧鬧中透著幾分緊繃。
剛從外海歸來的修士大多面帶疲色,法袍上甚至還殘留著未及清理的血腥氣;而準備出發的修士則三五成群,神色凝重。
大殿中央和出口處,十餘名身穿星宮服飾的守衛目光冷厲地掃視全場,有他們在,殿內雖人聲鼎沸,卻無人敢大聲喧譁。
「總算到天星城了。」
時隔數月重返內海,沐春風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他理了理身上的黑袍,帶著雪魔徑直朝大殿左側走去。
通往「魁星島」的傳送陣前,正有十幾名修士在排隊。
沐春風二人安靜地跟在隊伍後方,不多時便輪到了他們。
「魁星島,兩人。三十塊低階靈石。」
負責看守陣法的星宮執事頭也不抬地冷冷說道。
沐春風上前一步,麻利地從儲物袋中摸出三十塊靈石遞了過去。
看著執事將靈石嵌入陣盤凹槽,他心中不禁暗自感慨,還是內海的傳送陣便宜。
這也難怪外海雖然資源豐富、妖獸遍地,卻只有那些刀口舔血的獵妖者和身家豐厚的高階修士才敢去闖蕩,尋常散修光是這昂貴的傳送路費就根本承擔不起。
「嗡——」
執事打入一道法訣,陣基上的符文瞬間被激活。刺目的白芒從腳下沖天而起,將兩人的身形徹底淹沒。
當視線再次恢復清晰時,周圍那股屬於天星城星空殿的壓抑與緊繃感已蕩然無存。
這是一座規模稍小、卻同樣由白玉砌成的傳送殿。殿內的守衛只有寥寥數人,氣息也遠不如天星城那般森嚴。
「終於回來了,魁星島!」
沐春風面色一喜,帶著雪魔徑直走出傳送殿。
他心中早已盤算妥當:此番歸來,先向曹祿稟明此行始末,那枚約定好的降塵丹絕不能旁落;待拿到丹藥,便即刻接上元瑤、妍麗二女,一同趕赴天星城,專心籌備結丹大事。
半個時辰後,白水樓二樓一間雅間內
沐春風將此行的大概經過,撿著能說的都告訴了曹祿。至於與溫夫人之事,自然是隻字未提。
聽聞是幾名手下見財起意、內訌反目,曹祿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
但聽到沐春風此行終究有驚無險,且帶回了幾件寶物,這位精明的掌柜便絕口不再提那幾個殞命的手下,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一般。
隨後沐春風取出了那幾人的儲物袋。
自然,他早已經將裡面除了兩件法寶之外,所有值錢的靈材、靈石盡數搜刮乾淨。
至於為何只留兩件,自然是因為沐春風暗中貪墨了大頭,而留下的這兩件也是四件中相對殘次的,折合價值將將抵得過那枚降塵丹。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哪怕如此,曹祿在查驗後,依舊大手一揮,讓他從剩下的那兩件法寶中又挑了一件帶走,並且承諾的降塵丹依舊免費相贈。
這反常的大方倒是讓沐春風有些吃驚。
他摸不太準曹祿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轉念一想,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魁星島,以後大概率不會再和這白水樓扯上什麼關係。想到此處,他便也順水推舟地收下了。
二人又虛與委蛇地閒談了幾句,沐春風便起身告辭。
出了白水樓,他先讓雪魔自行回洞府休整,自己則轉身,朝著清風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