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冷冷地鋪在聖靈教總部那漆黑的屋脊上。
張鵬走出大門,腳步微頓,下意識地仰起頭。
夜風拂過面頰,吹散了殿內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冷的夜風,竟覺得有些恍惚。
從他決定踏進這人間煉獄、以臥底身份潛伏的那一刻起,身後就沒有退路了。
他苦笑了一下。
說起來可笑——最初他接下這個要命的差事,純粹是因為被紫姬那娘們兒打得哭爹喊娘,半條命都快沒了,才咬牙答應史萊克那幫人,來聖靈教當個「內應「。
可如今……
張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座陰氣森森的建築群,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意。
這幾日的所見所聞,那些被血池浸泡的活人、那些被生生抽離靈魂的哀嚎、那些邪魂師臉上習以為常的獰笑,他已經不是「在執行任務」了。
他是真的想把這群畜生不如的東西,一個一個,送進地獄。
當然,他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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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是大非面前,人總歸是自私的。張鵬很清楚自己骨子裡是什麼樣的人——貪生、怕死、愛算計。可正因如此,他此刻的想法才格外真實:
若是臥底身份暴露,死在聖靈教手裡……那也死得其所。
後世的史書上,斗羅大陸的傳記里,會寫下這樣一筆——蝎虎斗羅張鵬,深明大義,為覆滅聖靈教主動潛入虎穴,忍辱負重,是響噹噹的一條好漢。
若是成功了——那更不得了。全大陸的英雄,萬人敬仰,名垂千古。
我想要被記住。
不是作為一個陰溝里的邪魂師,不是作為一個見不得光的臥底。而是作為一個……真正做過好事的人,一個真正的英雄。
張鵬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軟弱已經消散殆盡。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代表聖靈教供奉的寬大黑袍,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荒野的小徑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張鵬乘著月色,頭也不回地,朝著邪魔森林核心區的方向走去。那裡有大陸上最危險的凶獸之一,有布滿精神力場的死亡禁區,有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張鵬一路疾行,並未刻意隱藏氣息。
當他踏入混合區邊緣時,幾道隱蔽的精神力波動立刻如蛛網般將他鎖定。
「站住。你是族長說過的那個……臥底?」一道略顯稚嫩卻帶著天然壓迫感的精神傳音在張鵬腦海中響起。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包的萬年邪眼暴君從一棵巨樹的陰影中緩緩浮現,獨眼之中紅光流轉,上下打量著這個黑袍老者。
「我是聖靈教供奉張鵬。」張鵬停下腳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我們教主為表與邪帝冕下合作的誠意,特派我來邪魔森林核心區拜訪。」
「噢——我明白了!」那萬年邪眼暴君的觸手突然興奮地舞動起來,精神傳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你臥底成功了!恭喜恭喜!族長說你這招『深入虎穴』玩得挺溜啊!」
張鵬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本以為自己的身份是絕密,沒想到在邪眼一族眼裡,自己早就成了公開的秘密。
「跟我來吧,族長交代過,見到你就直接帶你去見他。」萬年邪眼暴君轉過身,龐大的身軀在林間靈活穿梭,張鵬緊隨其後。
穿過層層疊疊的精神力屏障,當張鵬真正踏入邪魔森林核心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石化。
這哪裡是什麼凶獸禁地?這簡直就是個大型棋牌室!
只見空曠的林間空地上,數十隻邪眼暴君用精神力操控著棋子、牌九,正殺得難解難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核心區中央那塊巨大的平整岩石上——
邪帝正以人形態端坐在那裡,手裡搓著用某種特殊玉石打磨而成的麻將牌。
在他身旁,是三個用精神力化成人形的魂獸正愁眉苦臉地看著牌桌。
「碰!五筒!」邪帝熟練地打出一張牌,背後的一根觸手捲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把聽牌了啊,你們仨小心點。」
張鵬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七十九萬年的凶獸之王,此刻正一臉認真地摸牌、棄牌、吃碰槓,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個中老手。
「胡了!」邪帝將牌一推,牌面上赫然是清一色的紫氣東來,「給錢給錢,三六九等,別想賴帳!」
另外人形魂獸無奈地掏出幾塊魂幣(感謝過去死在邪魔森林的獵魂隊的貢獻),悻悻地推到邪帝面前。
「下一把我不打了,手氣太背。」邪帝站起身,抖了抖長袍,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張鵬。
「喲,小伙子來了?歡迎來到邪魔森林核心區。我很欣賞你去聖靈教那幫孫子窩裡臥底的勇氣,有膽識!」
邪帝隨手一揮,一根光滑的滾木飛到張鵬面前:「來,坐。別愣著,既然來了就是客。」
張鵬看著眼前這位傳說中兇殘暴戾的邪帝,此刻卻像個熱情好客的棋牌室老闆,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感謝邪帝冕下。」張鵬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坐到滾木上。
邪帝隨意問道:「在那幫孫子窩裡待得怎麼樣?沒少受氣吧?」
張鵬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咽了口唾沫,臉上那副苦色簡直能擰出水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邪帝冕下,不瞞您說,這幾天我簡直是在受刑!您這裡有正常的食物嗎?實不相瞞,我根本不敢在聖靈教吃一口肉……他們吃……吃人肉啊!」
「侍者每天送來的飯食里必帶葷腥,我只能用我的火系魂技把肉都燒成灰,這幾日幾乎全靠白米飯硬塞,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說到最後,張鵬的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嘹亮的——
「咕嚕嚕——」
在這安靜的林間空地上,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張鵬老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邪帝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爽朗的笑聲,:「哈哈哈,辛苦你了,小伙子!沒想到那群畜生連伙食都這麼缺德。行,今天本帝管飽。」
只見邪帝抬起手,指尖一枚暗紫色的儲物戒指閃過微光。
他像變戲法似的,從裡面掏出了一大堆東西,「嘩啦」一聲全堆在了張鵬面前的滾木上。
油紙包著的牛肉乾、切得方正的豬肉脯,還有幾袋印著花花綠綠圖案的蜜餞果子、小餅乾,甚至還有幾壺密封好的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