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香氣瞬間衝散了張鵬鼻尖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這是我前些年無聊,跑去人類城市溜達時搜羅的零嘴兒,你都拿去。」
邪帝指了指那堆食物,「要是覺得不夠,外面那條河裡魚多得很,你自個兒抓去,別去碰聖靈教那幫雜碎的飯,髒了我們的臥底,回頭伊萊克斯該罵我不善待他的人了。」
張鵬看著眼前那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鼻頭一酸,差點沒當場掉下淚來。
他顫抖著手抓起一塊牛肉乾,撕開包裝,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口,咸香筋道,是真正的、正常的、牛的味道!
「感激不盡!!邪帝冕下!」張鵬一邊嚼著肉乾,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眼眶通紅。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趕緊吃。」邪帝笑著擺了擺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先吃,敞開肚子吃,吃飽喝足了,咱們再聊正事。」
張鵬也不客氣,一把抓起豬肉脯撕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這一刻,他覺得當這個臥底……好像也沒那麼絕望了。
待張鵬將最後一塊牛肉乾嚼碎咽下,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油漬,再飲了一大口果酒後,整個人終於從那種飢腸轆轆的虛脫感中緩過勁來。
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得這幾日被血腥氣醃入骨的五臟六腑,總算被這口正常的人間煙火熨帖了一番。
邪帝見狀道:「小張,吃飽了?」
「多謝邪帝冕下,這份恩情,張鵬記下了。」張鵬正色拱手。
「恩情不恩情的以後再說。」邪帝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交個底——我和聖靈教那幫雜碎的合作,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什麼聯手獵殺獸神,全是本帝放出去的餌。要怪,就只能怪他們自己太貪心,連命都不要了。」
「哈哈哈哈!」邪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小張啊小張,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帝天老哥是吃素的?」
邪帝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敬畏,甚至帶著點自豪:「實話告訴你——就算我們十大凶獸里剩下的九個一起上,再加上你們人類那三大極限斗羅,圍攻帝天老哥,也絕無可能傷他分毫!我曾經也天真地以為,憑我七十九萬年的修為,假以時日定能超越他……現在想來,那簡直就是蜉蝣見青天,螢火比皓月!整個大陸的魂獸,唯有他,才有機會踏足神級!」
獸神……這麼強?!
張鵬只覺得自己的認知被徹底碾碎又重組了一遍。
他原本以為極限斗羅已經是人類能觸及的天花板,可聽邪帝這意思,帝天根本就是凌駕於所有天花板之上的存在?
「行了,感慨留著以後慢慢發。」邪帝突然站起身,拍了拍長袍,「正好也到每天的練習時間了,你也一起看看吧,權當放鬆。」
「練習?「張鵬一愣,「看什麼?」
「我們邪眼暴君一族,聯合妖靈一族,為了獸神的婚禮,新編了一套聯合歌舞。」邪帝說著,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期待?
張鵬的八卦之魂瞬間被點燃了:「是獸神和翡翠天鵝的婚禮嗎?」
「碧姬?」邪帝像是被嗆到了一樣,翻了個白眼,「她和紫姬早就跟帝天老哥結婚了,孩子都一萬多歲了!我們準備的是——帝天老哥和霍雨瞳的。」
「……霍雨瞳?!」
張鵬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十萬年魂獸的精神衝擊正面命中。
霍雨瞳?!
他當然認識!那是伊老和穆恩的關門弟子,傳靈塔的少塔主,更是海神閣閣主隔代繼承人!整個史萊克學院乃至全大陸年輕一代的標杆人物!
她才十幾歲吧?!
張鵬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三觀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是他今天聽到的,最大的一個瓜。
然而,張鵬並不知道,這個瓜,僅僅是開胃菜。
他更不知道,一會當那場「聯合歌舞」正式拉開帷幕時,他將要遭受怎樣堪稱毀滅級的精神衝擊……
「排練時間到了!」
邪帝一聲令下,手中憑空多出一根暗紫色的水晶指揮棒,往空中一揮——
「啪!」
清脆的聲響在空地上炸開,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邪眼暴君和妖靈們瞬間動了起來。
大大小小几十隻邪眼暴君排列成整齊的方陣,觸手整齊劃一地微微擺動,像是在做熱身。
而那些妖靈則飄到方陣兩側,手中赫然握著各式各樣的樂器——
二胡、琵琶、鑼鼓……
還有一支格外扎眼的——嗩吶。
張鵬的嘴角抽了抽。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大陸最危險的凶獸禁地里,看到一群魂獸拿著人類樂器準備演奏。
「開始!」邪帝指揮棒一揮。
嗚——嗚——嗚——」
嗩吶率先炸響。
那聲音一出,張鵬整個人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釋懷。
不是因為難聽,恰恰相反,那嗩吶吹得極有章法,蒼涼、雄渾、悲壯中透著一股子豪邁,聽得人熱血沸騰又莫名想掉眼淚。
這段旋律……張鵬覺得耳熟。
「這是……《武聖之歌》?!」張鵬瞪大了眼睛。
沒錯,正是《武聖之歌》。那是多年前一位作曲家為紀念已故的武聖斗羅而作的傳世名曲,在大陸上廣為流傳,甚至被編入了不少學院的禮樂教材。
「你倒是識貨。」邪帝一邊揮舞指揮棒,一邊得意地瞥了張鵬一眼,「這曲子是妖靈王去人類城市溜達時偶然聽到的。那小子當時就站在街頭聽了整整半個時辰,愣是沒走。
後來他直接找到演奏者,花錢找人家教他。學成之後,他也順便買了一堆樂器扛回來,教給了全族。」
邪帝說到這裡,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驕傲:「你別說,這幫小傢伙學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現在每天不吹上兩遍,渾身都難受。」
張鵬嘴角瘋狂抽搐。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隻妖靈捧著嗩吶,站在人類街頭認真跟老藝人學藝的畫面,這違和感簡直突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