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明在通訊頻道里向指揮中心做最後的確認匯報。
平江市外圍的盤山公路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
醫療救援直升機的旋翼切割著夜風,發出震耳的噪音。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把野火小隊那些殘廢抬上擔架。
那些人骨頭斷了大半,哀嚎聲在山谷里迴蕩。
他們這輩子算是徹底廢了,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難受。
李曉明嫌吵,揮手讓人趕緊把他們塞進機艙。
現場的血跡和殘骸被專人仔細清理打包。
每一塊沾染粘液的泥土都要帶回去做生物檢測。
空間裂隙前,爆破手取出一枚銀灰色的特製穩定炸彈。
這東西是華夏科學院根據陸晏提供的圖紙專門研發的。
對付這種即將崩潰的低階秘境最為有效。
引腳深深插入岩層縫隙。
計時器的紅燈有節奏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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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李曉明下達指令。
五人迅速退出百米開外,臥倒在掩體後方。
沉雷般的動靜從地下深處傳出,地面猛烈搖晃。
那道扭曲的空間裂縫急劇收縮,被狂暴的能量當場扯碎。
隨後徹底崩塌閉合。
平江市的這場危機宣告解除。
平江市第一醫院的單人病房裡,消毒水味刺鼻。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黃璐睜開眼。
她從慘白的床單上直挺挺地坐起。
對面的洗手間門半開著。
半身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
長發凌亂,眼窩凹陷,皮膚白得極其嚇人。
她沒有呼救,也沒有驚慌失措。
因為在鏡子裡的映像中,病房並不空曠。
十多隻長著複眼、口器滴落黑色黏液的怪物正趴在牆壁和天花板上。
它們沒有攻擊她。
它們和她呼吸著同一種頻率。
一根黑色的肉須從黃璐的後頸延伸出來。
肉須在空中分叉,外形像老榕樹的氣根。
連接著天花板上那些怪物的軀體。
她被寄生了。
河灘邊小雅被攔腰撕碎的畫面,在腦子裡來回播放。
「為什麼來得那麼晚?」黃璐對著鏡子低語。
「為什麼不救小雅?」
「為什麼我要求你們,你們才去殺怪?」
那些原本微弱的埋怨,在腦海里瘋狂滋長。
被放大了整整一萬倍。
滋生成一種直擊靈魂的惡念。
鏡子裡的女孩裂開嘴,露出兩排尖銳的利齒。
那些怪物發出低弱的嘶鳴,回應著宿主的憤怒。
她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赤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走向窗邊。
夜色深沉,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
黃璐看著玻璃上的倒影,眼底閃過猩紅的光。
她清楚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但她不在乎。
這事連帶她去醫院的當地防衛局都沒察覺。
因為那股屬於怪物的波動,被完美地隱藏在了人類的軀殼之下。
陸晏和第七支隊也全不知情。
……
越野車停在一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前。
兩鬢斑白的老人早就在路口張望。
看到溫月下車,老兩口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溫媽媽死死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
生怕女兒身上少了一塊肉。
溫爸爸則手忙腳亂地招呼大家進屋。
他拿出了家裡最好的茶葉,忙前忙後地倒水。
桌上早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川渝菜。
水煮魚、毛血旺、麻婆豆腐,紅油滾滾。
嗆鼻的辣味直衝天靈蓋。
「大家快坐,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老兩口熱情得讓人無法拒絕。
這頓飯吃得極其熱鬧。
趙雷光被辣得滿頭大汗。
他一邊往嘴裡灌水,一邊直呼痛快。
下午,溫家父母非要帶他們去附近的古鎮轉轉。
老兩口指著新建的景點,滔滔不絕地介紹。
大家心照不宣地配合著演出。
這年頭,普通人能好好活著就是萬幸。
沒人想去戳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肖芊羽主動買了兩頂俗氣鮮艷的旅遊遮陽帽,戴在頭上。
林初雪更是拉著溫媽媽拍了幾十張合照。
相機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連陸晏都被迫入鏡,站在最邊緣充當背景板。
入夜。
平江市穿城而過的江邊,霓虹燈交替閃爍。
水波倒映著對岸繁華的燈火。
第一小隊包下了一家露天酒吧的二層露台。
長條桌上擺滿了冰鎮啤酒和一大盤剛烤好的肉串。
江風吹過,把烤肉的孜然香味送進鼻腔。
「真痛快!」趙雷光仰頭灌下一整瓶啤酒。
他用力抹了把嘴,打了個極為響亮的酒嗝。
「老趙,你少喝點,待會兒沒人抬你回去。」
蘇雲卿笑著把一把烤肉串遞過去。
「怕啥。」
趙雷光拍得胸脯震天響。
「今天不把你們喝趴下,我都不姓趙!」
「想當年,這些狗屁傳送門還沒降臨的時候,老子可是要當太空人的。」
他指著夜空中的星星,語氣里滿是不甘。
林初雪噗嗤一聲把剛喝進去的酒噴了出來。
「就你這體型,上天得費多少火箭燃料啊?」
「去去去,你懂什麼,我這是標準身材。」
趙雷光一臉不服氣。
沈星臨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這位來自草原的漢子難得主動開口。
「我以前想當個騎手。」
他看著被霓虹染色的江面,聲音壓得很低。
「在草原上賽馬,拿個好名次。」
現在他騎的是機動裝甲,手裡端的是千變萬化騎槍。
連坐騎都是科技與魔法結合的產物。
這也算是換了一種方式實現了夢想。
肖芊羽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玻璃杯的邊緣。
「我比較俗,我想當女總裁。」
這位高冷御姐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用我的閃現打擊去查崗。」
「掌管幾萬人的大企業,每天簽簽字,開除幾個人。」
「把那些不聽話的下屬罵得狗血淋頭。」
林初雪一拍大腿,興奮地湊過去。
「哎呀,隊長咱倆有緣啊!」
「我不想當總裁,管人太累了。」
「我就想當個億萬富翁,躺在家裡數錢。」
「請十個保姆伺候我。」
「行啦行啦,太詭異了,下一個!」
蘇雲卿托著下巴,笑容溫婉恬靜。
「我想當醫生。」
「救死扶傷,治病救人。」
溫月今天喝得最多。
面前倒了七八個空酒瓶。
她臉頰酡紅,外套早就扔在了一邊的沙發上。
江風吹亂了她的短髮。
她站起身,單腳霸氣地踩在椅子上。
「老師!」她扯著嗓子大聲宣布。
手裡還舉著半瓶啤酒,權當是演講的話筒。
「我從小就想當個語文老師!」
「教下面那群小孩兒們背古詩詞!」
「誰背不出來就打手心!」
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惹得底下幾個人連連鼓掌叫好。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轉頭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晏。
陸晏靠在舒適的椅背上。
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手裡捏著一個沒剝殼的花生。
「陸晏。」溫月湊過去,酒氣混雜著某種清冽的香氣。
「你呢?你這種變態的掛壁,想幹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了過來,滿是好奇。
這可是把神裝當大白菜一樣上交國家的狠人。
這可是手握虛無之盤的規則破壞者。
他的夢想,說出來不得驚天動地。
陸晏捏碎了手裡的花生殼。
他總不能跟這幫人說自己是個穿越過來的。
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只想找個回去的辦法。
他把花生仁扔進嘴裡。
慢慢嚼了兩下,咽進肚子裡。
「我啊。」他抬眼看著這幫滿眼期待的傢伙。
「我就想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
「大家見笑,我的太俗了。」
露台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江對岸的遊船適時拉響了沉悶的汽笛。
趙雷光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烤串掉在盤子裡。
肖芊羽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過了足足三秒鐘。
「好!」趙雷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亂響。
「陸哥敞亮!」
「陸哥物質!」林初雪豎起兩根大拇指。
「陸哥現實!」
「陸哥直接!」
溫月豪邁地舉起酒瓶,和陸晏面前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
「祝你早日買房,別摳搜的!」她大笑著仰頭一口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