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散了桌上殘餘的孜然味。
空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原木長桌上。
陸晏將手裡的半杯啤酒放在桌面上。
玻璃杯底磕碰木板，發出清脆的響動。
他拉開戰術背包的拉鏈。
兩個巴掌大小的特製金屬封存盒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鎖扣彈開。
柔和的微光從盒子裡透出來，照亮了周圍幾人的臉。
一隻背甲刻滿天然陣紋的白玉小龜正縮著脖子。
另一邊，長著六對透明羽翼的微型飛蛾撲騰著殘破的翅膀。
大家的注意力被這兩隻奇特的生物吸引了過去。
「這是你們下午單獨行動的戰利品？」
肖芊羽湊近看了一眼，語氣里透出好奇。
陸晏把裝有白玉小龜的盒子推到趙雷光面前。
另一個則推給了蘇雲卿。
「秘境崩塌前，我從能量核心附近撈出來的。」
這就是他獨自前往的真實目的。
趙雷光捧著盒子端詳。
這王八的背甲厚實得很，一看就很耐揍。
林初雪咬著烤肉簽子，惋惜地嘆了氣。
「可惜了。」
「這麼高級的秘境，好東西肯定不少。」
「就這麼塌了，太可惜了！」
蘇雲卿把手指伸到微型飛蛾面前。
飛蛾觸角動了動，停在她的指尖上。
六對透明的翅膀在夜色下泛著螢光，煞是好看。
「這小傢伙挺親人的。」
蘇雲卿聲音很輕，生怕嚇到它。
「我們要怎麼和它們建立契約聯繫？」
陸晏靠在椅背上。
他這才想起秘境生物特殊的規則機制。
「簡單。」
他指了指那兩隻小傢伙。
「把它們殺掉。」
「它們死後會轉化為專屬於的契約球。」
「拿到契約球，建立連結就行了。」
蘇雲卿嚇得手一抖。
指尖上的六翼飛蛾受驚，飛回了金屬盒裡。
她把盒子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滿臉寫著抗拒。
「這怎麼行！」
「它這么小，還受了傷。」
怎麼也下不去這個手，哪有殺生來結契的道理。
趙雷光的畫風截然不同。
他一聽能提升實力，雙眼直冒光。
這白玉小龜的防禦詞條，太適合他的防騎路線了。
「陸哥早說啊！」
他四下張望，沒找著趁手的兵器。
大地脈動雙盾拿來砸一隻巴掌大的王八，著實有些大材小用。
他乾脆拿起烤肉簽子旁邊剪包裝袋用的剪刀。
咔嚓咔嚓剪了兩下空氣。
「王八老弟，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趙雷光拿著剪刀就往白玉小龜的脖子上比劃。
「啊啊啊趙雷光你個王八蛋！！」
林初雪抓起桌上的空塑料瓶就砸了過去。
塑料瓶正中他的腦門。
溫月動作更快。
滅世驚雷弩直接抵住了他的手腕。
「放下。」
肖芊羽的手指也扣住了龍王戰戟的邊緣。
大有他敢剪下去就啟動閃現打擊的架勢。
趙雷光被這陣勢嚇住了。
這幫女人瘋起來，他這兩面盾牌可扛不住。
「我不剪了還不行嗎！」
他委屈巴巴地放下剪刀。
捧起盒子護在胸口。
只能作罷。
……
第二天清晨，平江市飄起了微雨。
越野車停在溫月家的小院外。
引擎已經啟動，排氣管冒著白霧。
溫爸爸把兩大包做好的臘肉和特產往後備箱裡塞。
生怕他們在外面吃不好。
溫月站在屋檐下，眼眶通紅。
母親拉著她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這是自星門降臨後，母女倆難得的重逢。
下次見面真不知要等多久了。
溫月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母親。
眼淚混著雨水，把戰術服的領口都打濕了。
她哭得稀里嘩啦，全無在戰場上的冷酷。
「保重身體，爸爸媽媽！」
溫爸爸走過來，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眼角也泛著淚花。
「月兒，你也是！」
「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聽隊長的話。」
溫月用力點頭。
她轉身上車，沒有再回頭。
越野車駛離小院。
後視鏡里，那對互相攙扶的老人越來越小。
直到被雨霧吞沒。
回到基地，陸晏坐在了自己的宿舍床上靜靜的躺著。
手腕上的特級加密通訊器毫無徵兆地震動起來。
綠色的信號燈快速跳動。
來電顯示是一長串無法解析的亂碼。
對面顯然是有備而來。
陸晏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按下接聽鍵。
雜音過後，一個操著生硬中文的男聲傳了出來。
「陸先生，久仰大名。」
「我是來自歐羅巴聯盟的覺醒者，你可以叫我馬爾斯李。」
對方自報家門。
歐羅巴的人。
陸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
「你越權接入華夏軍方頻道，就是為了說這個？」
對方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精明。
「當然不是。」
「我代表一部分歐羅巴的有識之士，來談一筆雙贏的合作。」
如今歐羅巴內部為了高階秘境的控制權，正打得不可開交。
歐羅巴的社會結構早就爛透了。
長期壟斷S級秘境資源。
頂層貴族靠著裝備代差建立起世界燈塔的幻覺。
底層的覺醒者連件像樣的防具都分不到。
這種建立在資源壟斷上的統治模型，坍塌只是時間問題。
馬爾斯李這幫人跳出來造反，合情合理。
「我們希望第一小隊能介入我們的聖戰。」
「幫我們奪取戰略碾壓優勢。」
陸晏挑起一邊眉骨。
拿華夏的國家隊去給外人當打手。
這算盤打得挺響。
「代價呢？」
馬爾斯李壓低了聲音，語氣神叨叨的。
「作為交換，我將告訴您一個關於華夏神明的秘密。」
拿虛無縹緲的消息換取實質性的戰略支援。
陸晏冷笑。
「不換。」
「我們華夏不需要這種具有侵略意義的交換。」
這種牽扯國際糾紛的泥潭，他沒興趣踩。
準備切斷通訊。
「等等！」
馬爾斯李急了，語速變快。
「陸先生，請先別掛斷。」
「我已經將一部分誠意發到了您的加密郵箱。」
「您看一眼再做決定。」
通訊器發出收到新郵件的提示音。
陸晏單手操作屏幕，點開那封郵件。
附件是一張高清實拍照片。
背景是一座崩塌大半的古老神廟遺蹟。
石柱上爬滿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陸晏的視線定格在照片正中央的祭壇上。
那裡插著一把殘破的長柄兵器。
頂端分為三叉，兩刃開鋒，鋒芒上布滿鐵鏽與乾涸的暗痕。
旁邊散落著一柄同樣古拙的寬刃巨斧。
斧柄已經斷裂。
陸晏原本慵懶的坐姿變了。
他挺直了背脊。
虛無之盤在他掌心不安地轉動。
它在渴望那些兵器上殘留的高維規則。
他手指滑動，翻到第二張照片。
那是神廟遺蹟內部的一面殘垣壁畫。
線條粗獷，色彩剝落。
畫面上是一個額生第三目的神將，身披戰甲，牽著一頭形似細犬的猛獸。
他正在與一群長著翅膀的異端生物廝殺。
天穹之上，西方偽神的虛影若隱若現。
這是一場上古神戰的縮影。
陸晏屏住呼吸，將照片放大。
兵器已經損壞。
壁畫模糊不清。
通過這標誌性的三尖兩刃刀和開山斧。
他非常確定。
這就是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值得注意的是，壁畫上的的一些神明的標誌，例如——天使。
和東方神明打的有來有回。
……
陸晏陷入了沉默。
他關掉照片界面，重新拿起通訊器。
「馬爾斯李。」
「你說的，尚且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我對你們的內戰不感興趣，你要給我更感興趣的東西再聯繫我，掛了。」
「挖的發，這都打動不了他們嗎。」
「華夏人真是奇怪。
但是陸晏卻絲毫不慌，馬爾斯李一定會再聯繫他。
而且會帶著更高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