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的手指在切斷鍵上空懸停。
全息投影潰散成億萬光點，室內重歸幽暗。
不到兩秒。
手腕上的終端瘋狂震顫，刺耳的鈴音吵醒了他，綠色的信號燈頻率快到連成一片光。
他沒有理會，端起水杯，溫水滑過喉嚨。
提示音如暴雨般持續轟炸。
直到第五聲響起，指腹才不緊不慢地抹過玻璃面板。
影像被強制彈回。
馬爾斯李那張的臉龐都快撞進屏幕了，金髮被汗水黏在額前，五官因極度焦急而擠成一團。
他的脊背彎成了九十度。
「陸首長！」異國人的嗓音帶著顫音，「三分鐘！我懇求您，再給我三分鐘！」
陸晏調整了一下坐姿，後背完全陷入真皮座椅的包裹中。
「你錯過了機會。我討厭和滿嘴謊言的蠢貨交談。」
老外慌亂地揮舞著雙臂。
「我懂！我懂規矩！」
光幕變幻，兩個加密數據包順著線路砸進陸晏的主機。
「這是歐羅巴現存唯二的S級秘境永久通行密鑰，還有神聖核心迴路的原版構造圖。」
馬爾斯李吞了口唾沫，喉結劇烈起伏。
「我們一直用它來封鎖華夏的科技，現在，毫無保留，全部給您。」
陸晏掃過液晶屏，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那套圖紙的邏輯極為繁複，是鍛造頂級裝甲的基石，白鷹帝國昔日便是靠著它粉飾「世界燈塔」的門面。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破銅爛鐵。」他啟唇，腔調冷峻，「想用這些遲早會被淘汰的垃圾來買命？太廉價了。」
馬爾斯李雙腿一軟，都要跪在地上了。
他十指瘋狂地抓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皮。這已是他們拼上身家性命盜出的最高機密，在對方面前，竟被視作敝履。
牙齒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
「祖宗啊！我們真的山窮水盡了！」
陸晏不為所動，左臂抬起，作勢要再次按下關閉鍵。
「等等！還有！」
伴隨著這聲嘶啞的嚎叫，第三道信息流強行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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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殘破的古籍拓片鋪滿全屏，線條扭曲，符號晦澀難辨。
金髮男子的聲線透出一種極致的驚恐。
「那些降臨西方的所謂『主神』，根本無法完全適應藍星的規則。為了構建穩定的坐標，這群竊賊一直在暗中搜刮、蠶食東方古神的遺物。」
他的食指戳向畫面中央。
「聖女大教堂的地底深淵，鎮壓著一截紅綢。那是貴國神話里，哪吒三太子的混天綾殘塊！偽神正利用天使法陣，日夜抽離其中蘊含的純粹本源！」
陸晏的瞳孔驟然收縮。
二郎真君之後，是三太子。
胸口，虛無之盤變得滾燙，傳來一種極度饑渴的吞噬慾念。
馬爾斯李趁熱打鐵：「加上之前三尖兩刃刀的線索，這兩份絕密情報，換第一小隊出手援助。成交嗎？」
青年手肘撐著桌面，十指交叉，托住下頜。
「你們的統治階級，早就被高維生物洗腦了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直接擊穿了老外所有的心理防線。
異國使者癱倒在皮椅里，面如死灰。
陸晏繼續剖析著敵人的困境：「怪物降臨需要祭品。你們這群還保持理智的倖存者，就是第一批待宰的羔羊。內部反抗失敗，向外逃亡無門，只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房間突的安靜。
馬爾斯李閉上雙眼，淚珠滑過臉頰。
「沒錯。」他承認得乾脆利落，「上面那群瘋狗，想血祭半座城市來迎接他們的『主』。我們……我們只是不想變成異端的口糧。求真神，發發慈悲吧。」
陸晏挺直了腰。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白拿核心圖紙，順道取回本土重寶，還能將戰火引向別處。
「權限解開。坐標發來。等著。」
四句短語砸下。
通訊切斷。
他推開門。
走廊盡頭的大廳燈火通明，小隊的同伴們正各自忙碌。
「大家，有活要忙了。」陸晏走進大廳，拍了拍手。
暖色的燈光下，安逸慵懶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一道道視線齊刷刷匯聚而來。
他將通訊器截獲的圖像直接投射到半空中。
光影交織，兩件充滿歲月滄桑的器物闖入眾人視野。
「收拾行裝，準備跨海。」
趙雷光「哐」的一聲將重盾砸在地板上，厚重的金屬與地面碰撞，大嗓門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出洋差啊？」
「歐羅巴。」陸晏抬手，遙遙一指光幕中的圖像，「在那邊發現了我們華夏古神的痕跡，我們要取回屬於二郎顯聖真君楊戩和三太子哪吒的器物。」
「楊戩？哪吒？」趙雷光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很能打嗎？比那個波塞冬如何？」
在這個世界的神話體系里，東方古神早已被遺忘，他們的威名遠不如那些在藍星降臨後粉墨登場的西方偽神響亮。
「跨國任務啊！」林初雪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就在眾人對這陌生的神名感到疑惑時，陸晏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兩件器物，正被歐羅巴的偽神勢力用來當作能量源，他們在抽取我們先祖的力量。這次去，不是交易，是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一瞬間，大廳內最後一絲閒散氣息也消失殆盡。所有人臉上的疑惑轉為冰冷的殺意。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任務，而是對竊賊的宣戰，是對先祖的告慰。
牆壁上那塊巨大的實況轉播屏幕，毫無徵兆地變了。
畫面猛然轉為刺目的猩紅，極其尖銳的防空警報穿透牆壁，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則國際加急快訊切斷了所有頻道。
直播鏡頭劇烈搖晃，背景是聞名世界的哥德式建築群。
原本蔚藍的天空正中，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呈現「十」字模樣的星門，縫隙寬達數千米。
濃稠的、暗金色的血液，正從星門邊緣大滴大滴地墜落。
血滴砸在下方的街道上，幾棟摩天大樓連同其中的一切，頃刻間被腐蝕殆盡，化作飛灰。
一陣低沉、詭異的梵唱穿過音響，震盪著每個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