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難所的光線打在全息屏幕上。
屏幕那頭倒映著馬爾斯李毫無血色的臉。
屏幕中央是一幅繁複的地底結構圖。
紅色的光標在最深處跳躍。
「這裡就是『七宗罪』試煉的入口。」馬爾斯李嗓音干啞。
「兩件神物都在裡面。」
他頓了頓,往後縮了縮脖子。
「守門的是昔日的聖女。」
當年被整個歐羅巴聯盟奉若神明的高貴存在。
曾經巡遊大半個藍星,被無數信徒頂禮膜拜。
如今卻成了地下深淵裡的一個看門狗。
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得崩潰。
陸晏盯著屏幕上的紅點。
他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了一套突擊方案。
七個關卡,就用七種暴力拆解的辦法。
沒等他把命令發下去。
手腕上的特級加密終端毫無預兆地狂叫起來。
紅色的警報燈把四周牆壁映得通紅。
牆上那個聖堂守衛留下的十字烙印,還在往外冒著難聞的焦糊味。
這警報級別是最高的。
只有前線發生了不可逆的災難才會拉響。
陸晏按下接聽鍵。
「指揮中心呼叫!」
通訊頻道里雜音很大,伴隨著刺耳的電磁干擾。
「第二、第四支隊在聖心廣場失去聯絡!」
這消息直接讓整個避難所炸了鍋。
馬爾斯李兩眼一翻,一屁股癱在地上。
「全完了……」
他嘴裡神經質地念叨。
「這是主的懲罰,他把你們吞了!」
幾秒鐘前傳回的最後影像被直接推送到大屏幕上。
畫面里,整編的第二重裝支隊和第四機動支隊正在廣場外圍布防。
幾千台S級「熔火之心」重裝甲,排成的陣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在機甲駕駛員校準魔能炮的空檔。
天上壓下來一個十字形的暗影。
連個響動都沒有。
幾千名全副武裝的覺醒者就這樣原地消失了。
原本平整的廣場,憑空多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真就是一口吞掉。
「這幫孫子!」
趙雷光把兩面大地脈動巨盾重重磕在地上。
火星子濺了老高。
「打不過正面,擱這玩陰的!」
他是個直性子,最煩這種連敵人都摸不著的打法。
要是當面鑼對面鼓地干,他這輛泥頭車能把對方碾成渣。
林初雪咬著指甲,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
她手裡捏著的法杖頂端紅光忽明忽暗。
「整整兩個滿編支隊,連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
「這說明敵人的能量層級遠超我們的常規檢測。」
溫月沒吭聲。
她默默把滅世驚雷弩的保險打開了。
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大坑。
背囊里的高爆榴彈已經完成了充能。
蘇雲卿的手心裡全攥出了汗。
新武器瑤光之賜被她握得很緊。
她怕隊友出事,更怕國家隊那些兄弟折在這裡。
陸晏沒理會周圍的嘈雜。
更懶得去看地上爛泥一樣的馬爾斯李。
他直接閉上眼睛。
掌心上方,虛無之盤安靜地轉著圈。
剛剛從聖羅蘭身上剝離出來的那顆心臟,正被黑蓮的花瓣包裹在正中間。
那玩意兒早就失去了生命體徵。
它根本不是用來跳的。
在普通人眼裡,這是一塊充滿污穢的爛肉。
但在陸晏的掛壁視角里。
這就是一塊塞滿了底層代碼的劣質硬碟。
陸晏在腦子裡飛快拆解著這東西的代碼。
這幫偽神的手筆倒是大。
把這些高階信徒改造成了行走的空間節點。
這顆心臟就是一個接收器兼發射站。
每一次空間跳躍,都會在這玩意兒上面留下數據殘渣。
陸晏的意識順著那些殘留的代碼反向摸了過去。
好傢夥。
整座城市的教堂和神像,全被他們連成了一個內網。
這幫竊取信仰的傢伙,搞基建的本事真是一塌糊塗。
聖心廣場底下,藏著一個被疊了好幾層的摺疊空間。
他們把人拖進去,等於關門打狗。
以為這樣就能把華夏的精銳給悶死。
可是這種招數,在陸晏這個規則破壞者面前玩。
純屬班門弄斧。
還以為是什麼高維降維打擊。
鬧半天就是個大號的垃圾桶打包程序。
陸晏從那堆亂碼里摳出了一條最關鍵的信息。
維持這套摺疊空間的後門程序,叫「聖女禱文」。
只要把這個祈禱詞逆向輸入,門就開了。
「行了,別吵吵了。」
陸晏睜開眼。
避難所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話。
「人沒死,被拉進底下去了。」
趙雷光愣了一下,提著盾牌就往門外走。
「那還等啥,干他們去!」
「回來。」陸晏把他叫住。
他把虛無之盤提取出來的一串特殊波動拍在共享地圖上。
「他們利用宗教建築當基站,在聖心廣場下面弄了個摺疊獻祭場。」
陸晏指著地圖上新出現的一個暗紅色區域。
「這地方有個維持穩定的後門,只要對接上頻率就能鑽進去。」
這事兒真有意思。
自詡高高在上的神明,用的還是這種落後的區域網架構。
只要找到網線,順手接個路由器就行。
「第三、第五支隊,原地建立防禦圈。」
陸晏快速分配任務。
「防著他們玩調虎離山,把天上的鳥人放下來。」
「五隊那個陣法師,把魔法屏蔽給我鋪滿整條街。」
這道命令下去,後方就穩了。
哪怕天上飛下再多的天使,也能拖住一段時間。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沈星臨。
「星臨,抄傢伙,跟我走。」
沈星臨抬頭。
手裡那杆名為「千變萬化」的騎槍轉了半圈。
這把武器的來歷一直是個謎。
但陸晏清楚它最要命的特性。
它能完美模擬任何被解析過的能量波動。
「你的槍能模擬他們那套空間傳送的頻率。」
陸晏拍了拍沈星臨的肩膀。
「這次你來打頭陣,給我們開個門。」
沈星臨沒廢話。
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原本沉默寡言的漢子,身上透出一股子鋒利的勁兒。
槍尖上,亮起了一層和虛無之盤極像的光暈。
肖芊羽提著龍王戰戟走到陸晏身邊。
這位高冷御姐只說了一句。
「你怎麼說,我們怎麼打。」
她對陸晏的信任,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不用問為什麼,只管把槍尖對準敵人。
「出發。」
小隊踏出避難所,快速向聖心廣場穿插。
整座城市像是一座死透了的墳墓。
沿途全是那些被轉化的狂信徒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們沒有開火,全靠沈星臨打頭陣。
騎士的機動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凡是擋路的東西,全被那杆騎槍挑進了廢墟里。
沒弄出半點動靜。
幾分鐘後,第一小隊抵達聖心廣場。
入眼全是斷壁殘垣。
空氣里全是那種熟透發爛的甜腥味。
那個吞掉兩個支隊的深坑,邊緣平滑得很。
像被一把勺子憑空挖走了一塊。
連地底下的下水道管線都被切得整整齊齊。
「這動靜,真夠瘮人的。」林初雪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她這種靠放血打傷害的法師,對這種詭異的氣場最敏感。
陸晏走到坑邊。
他朝沈星臨揚了揚下巴。
沈星臨上前一步,把「千變萬化」的槍尖杵在地上。
槍尖上的光暈開始高頻震動。
他在校準頻率。
一圈接一圈的無形波紋順著地面盪開。
陸晏反手將虛無之盤壓向地面。
他用解析出來的後門密鑰,順水推舟給沈星臨加了一把火。
地磚沒碎,也沒塌陷。
他們腳下的那塊空間軟了下去。
變成了像沼澤一樣的流體。
一個由無數張人臉組成的血色旋渦,在他們腳底板下緩緩轉動。
那些人臉張著嘴,無聲地哀嚎。
這些都是曾經被獻祭的歐羅巴平民。
如今全成了這台絞肉機里的齒輪。
底下的空間深處,傳上來一句古怪的音節。
經過頭盔內置的翻譯器,居然轉成了一句華夏語。
「歡迎來到……主的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