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拉成了一道弧。
銀彈搭在弦上，表面的殺氣都快凝出水來了。
瞄上了。
高空里那尊六翼大天使長，臉上頭一回出現了別的表情。
它構築的神聖領域晃了一下，邊角的光都散了。
「攔住它！」
嗓子都劈了。
沒用。
楊戩手指一松。
嗡——
弓弦還在震，銀彈已經不在弦上了。
沒拉出一條光尾巴，也沒把空間撕出口子。
就是從這兒，到了那兒。
噗嗤。
一聲悶的。
金色的血，從左邊那尊大天使長的肩胛骨後頭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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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彈把它的聖光甲和身子一塊穿了個對穿，留了個拳頭粗的洞，洞裡頭殘存的東方神力還在亂攪，把它的身體結構一層層扒著往外崩。
它哼了一聲，那座山一樣的身子在空中歪了歪。
旁邊那尊大天使長動作快，權杖舉起來，杖頭那塊拳頭大的水晶正好擋在銀彈往前飛的路上。
噹！
這下響了。
那尊大天使長被銀彈上頭帶著的勁推著，腳底根本剎不住，往後滑了上百米。一路撞上的幾十隻低階天使，連躲的工夫都沒有，碰上就碎了，變成一團團光點往外散。
天使軍團排好的陣，一下全攪亂了。
趙雷光站在下頭，嘴巴合不上。
他娘的，百倍增幅就是這效果？
這沒法說強不強了，這就是作弊。
楊戩把金弓往腰間一掛。
天上那兩個狼狽的天使長，他看都沒看。
右手攥住插在地上的三尖兩刃刀，腿上一較勁。
轟。
腳底下炸了個坑。
人已經到天使堆里去了。
一個乾乾脆脆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字字都聽得清楚。
「去那片被劈開的湖底，把哪吒帶出來。」
「這裡交給我。」
陸晏一秒都沒耽擱。
沖肖芊羽和凌霜比了個手勢。
所有人掉頭就跑。
第一小隊和第三小隊，順著那道被刀芒劈出來的、看不見底的斜坡岩壁，朝那片幹了一半的幽藍湖底沖了下去。
高空。
挨了一彈的六翼大天使長捂著肩膀，總算穩住了身形。
金色的血往下滴，落在紫色的岩石上，石面嗞嗞冒煙，燒出一個個小坑。
它從腰間抽出那把聖光長劍，劍尖遙遙指著下面那個正在天使堆里砍瓜切菜的身影。
「東方神明早該死絕了！」
「靠透支本源換來的力量撐不了多久，結陣，絞殺他！」
嗓子裡全是火氣。
幾十隻四翼天使接到命令，立刻從大部隊裡脫出來，在空中擺了個菱形陣。光矛平端，矛尖連成線，能量匯在一塊變成一面巨大的光牆，直挺挺的朝楊戩撞過去。
楊戩翻了下手腕。
三尖兩刃刀的刀鋒在空中兜了個圈，橫著一掃。
最前頭的三隻四翼天使，人帶矛，齊齊從中間斷開。
金色的內臟跟碎掉的翅膀攪在一塊，直直的往地上砸。
那面能量光牆在這把上古神兵跟前，跟一張紙差不多。
後排的天使還在調陣型，楊戩已經殺到臉上了。
刀光一下一下的閃。
沒什麼大開大合的動作，出刀角度刁得很，簡單，利索。
不劈就刺。
每動一下，就有一隻四翼天使從天上掉下來。
整個過程乾淨得很。說是打架，不如說是宰東西。
右邊那尊六翼大天使長把輕視全收了回去。
它看出來了。
這個東方神明根本不是在拿命換輸出。
他現在的狀態，比那些古籍里記載的上古神戰巔峰期，還過分。
那股一直不斷的力量從哪來的？
想不明白。
但它清楚，再讓低階天使往上填，就是白送人頭了。
聖光長劍握緊，背後六隻翅膀一抖。
它自己沖了下去。
……
「都看腳下，這坡滑得很。」
陸晏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
隊伍正往下趕。
楊戩那一刀把湖劈開了，湖底露出一個巨大的V字形峽谷。兩邊岩壁又陡又滑，上面糊著一層黏答答的青苔。
第三小隊幾個姑娘身上的傷不輕，蘇雲卿的治療鏈一直搭在她們身上沒斷過，能量燒得挺快。
「老趙，你和沈星臨頂前頭，開路。」
「凌霜隊長，你們走中間，留著勁。」
「其他人，盯好兩側。」
陣型很快調過來了。
趙雷光跟沈星臨沖在最前面，盾牌往岩壁上一拍當滑板使，一邊往下沖一邊拿身體把擋道的碎石頂開。
轟隆。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被趙雷光正面撞爛。
「媽的，這鬼地方連個台階都沒有。」
嘴上罵著，腳下一點沒慢。
越往深處走，光就越少。
空氣里那股酸腐的臭味一陣濃過一陣。
溫月腳步一停，抬起滅世驚雷弩，往下面黑乎乎的地方丟了一發照明彈。
彈頭拖著亮尾巴往下墜，把深淵底部照成了慘白色。
所有人都停了。
湖底下面不是爛泥和水草。
是一個大得離譜的祭壇。整個祭壇用白骨和爛兵器鋪出來的，面積蓋住了大半個湖底。
祭壇正當中，插著一根粗得出奇的青銅柱子。
柱子上，一層又一層刻滿西方符文的鎖鏈，把一個瘦小的身影捆在上頭。
那身影也就七八歲小孩那麼大，光著腳，穿了一件快爛沒了的紅肚兜。
頭髮很長，亂成一團，把臉全擋住了。
四條胳膊腿和琵琶骨的位置，全被粗鎖鏈穿透了，整個人以一種擰巴到不像話的姿勢釘在青銅柱上。
心口那個位置，還插著一把黑色的匕首，一直在往外抽東西。
祭壇四周，一圈套一圈的屍體。有西方那邊的怪物，也有東方神話里的妖族。
這地方之前打過一場大仗，打得很慘。
「那就是……哪吒？」
林初雪嗓子有點發緊。
跟神話里那個上天入地鬧海龍王的熊孩子，差得太遠了。
看著就讓人難受。
陸晏眉頭擰了一下。
他感覺得到，柱子上那道身影的生命氣息已經弱到快沒了。
隨時會斷。
「準備下去。」
陸晏剛把話甩出去。
嗡——
整座祭壇亮了。
地上那些白骨鋪出來的紋路，開始往外淌暗紅色的光。
一股又陰又髒的東西，從祭壇底下頂上來了。
祭壇周圍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不管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眼窩子裡全冒出了猩紅色的亮點。
咔嚓，咔嚓。
骨頭扭動的響聲在深淵裡頭到處都是。
那些東西活了過來。
幾百上千個亡靈，從地上一個接一個的爬起來，脖子僵硬的擰過來，空蕩蕩的眼窩，整整齊齊的對準了峽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