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那片白骨鋪出來的祭壇,亮了起來。
橫七豎八的屍體,眼窩子裡全冒出了紅點。
咔嚓,咔嚓。
骨頭扭動的聲音在深淵裡來回彈,聽得人牙根發酸。
幾百上千個亡靈從地上爬起來,脖子僵硬的擰過來,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對準了峽谷上方。
「媽的,還帶搖人的?」趙雷光把盾牌往身前一橫,罵了一句。
「沒時間跟這群骨頭架子耗。」陸晏看著下面那片猩紅的光。
他手腕上的空間鐲子亮了一下。
一堆堆碼整齊的暗藍色金屬部件,憑空出現在眾人腳邊。
這是之前在南海龍宮攢下來的,一直沒機會用上。
鎮海龍騎。
「換這套裝備。」
第一小隊和第三小隊的人沒有半點猶豫。
凌霜把兩個受傷的隊員護在身後,自己頭一個走上前。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些金屬部件。
暗藍色的甲片跟活了過來一樣,順著她的手臂飛快蔓延,咔噠咔噠的組裝聲響成一片。
不到十秒鐘,一套覆蓋全身、肩甲上刻著龍紋的猙獰重甲就套在了她身上,把那件破得不像樣的風行者套裝替了下去。
其他人動作也快。
片刻功夫,兩支小隊全換完了。
暗藍色的鎮海龍騎套裝在黑漆漆的深淵裡,泛著一層冷光。
「這玩意兒可真帶勁。」趙雷光扭了扭肩膀,大地脈動套裝自動收回去了,新的重甲裹在身上,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都別廢話了。」
陸晏看了一眼湖底那片越來越亮的祭壇。
「下水。」
說完,他第一個從岩壁邊緣跳了下去。
其他人緊跟著。
噗通。
眾人躍入下方那片殘存的深水區。
冰冷刺骨的湖水裹上來,但身上沒沾到一滴,一層薄膜把水全隔在外頭。
鎮海龍騎套裝的頭盔自動閉合,內置的循環系統啟動,呼吸沒什麼阻礙。
避水和水下呼吸功能,自動激活。
「牛逼。」趙雷光在隊內頻道里吼了一嗓子。
湖水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到處都是腐爛的水草和叫不上名的怪物骨骸。
陸晏懸在水裡,伸出右手,對著漆黑的湖水虛握了一下。
鎮海龍騎套裝另一個詞條——統御,發動了。
嗡。
一股波動以他為中心散開。
整個湖底都躁了。
成群的深水盲魚跟被捅了窩一樣四處亂竄,長滿骨刺的異種水蛇從岩石縫裡鑽出來,扭來扭去。
但在陸晏的指令下,這些變異的水生物很快安靜了,像認了主人。
它們調轉方向,聚攏過來,密密麻麻的圍在小隊周圍。
「去找。」
陸晏下了個最簡單的命令。
「找那個最不一樣的氣息。」
魚群和蛇群一窩蜂朝湖底更深處衝去,在厚厚的淤泥里攪出一條通道。
「跟上。」
小隊眾人跟了上去。
有這群本地土著開路,前進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越往下,光線被徹底吞沒了,周圍啥聲音都沒有,只有水流涌動。
水壓也越來越大。換做普通S級覺醒者的裝甲,在這個深度恐怕已經被壓扁了。
鎮海龍騎套裝自動調節了壓力,隊員們沒什麼感覺。
遊了大概十幾分鐘。
前面帶路的盲魚群停了下來,在湖底極深處一片岩層夾縫前來回翻滾,不敢再往前了。
就是這裡。
陸晏游過去,其他人在周圍散開警戒。
他伸手撥開那片厚重的淤泥。
淤泥底下,不是岩石。
是一片閃著微弱金光的區域。
一個用紅綾包裹起來的東西,被十二根小孩手臂粗的金色長釘,死死釘在岩層里。
每根長釘上都刻滿了複雜的聖光符文,拼出一個禁製法陣。
長釘里的能量正一點點往外抽著什麼,源頭就是紅綾包裹的中心。
紅綾內部,一團比燭火還弱的火焰在晃,隨時都可能滅。
這就是哪吒的神魂。
「他娘的,這幫孫子真不是東西。」趙雷光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把人家神魂釘在這暗無天日的湖底,日夜抽取神力,這手段太髒了。
「老趙,看你的了。」陸晏指了指那些金色長釘外圍那一圈若有若無的聖光護罩。
「瞧好吧您內。」
趙雷光吼了一聲。
他直接放棄了鎮海龍騎套裝的靈活性,重新切換出自己的大地脈動雙盾。
在水裡,他的衝鋒速度慢了不少,但那股勁一點沒減。
他把兩面盾牌在身前一併,整個人蜷縮在後頭。
野蠻衝撞。
「給老子開!」
轟。
盾牌帶著人,狠狠撞在那片聖光禁制上。
水流被攪得亂到不行。
咔嚓。
那層聖光禁制碎了,化作點點金光散進湖水裡。
搞定。
陸晏游上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朵漆黑的蓮花,在他掌心轉了起來。
虛無之盤,第二形態。
滅世黑蓮。
黑蓮一冒出來,周圍的湖水跟被定住了一樣,連水流都不動了。
那十二根金色長釘上的聖光符文,光芒一下就暗了下去。
陸晏把手掌慢慢靠過去。
黑蓮的花瓣無聲的張開,對準了其中一根金色長釘。
吸力產生。
長釘上附著的神性規則,被硬生生從釘子裡剝出來,化作一絲絲金線,被黑蓮吞了。
第一根。
第二根。
陸晏面上沒什麼表情,一個一個處理過去。
每吞掉一根長釘上的規則,紅綾里那團火焰就明亮一分。
當最後一根——第十二根長釘上的神性規則被吃乾淨後。
十二根釘子失去了所有神性,變成了普通金屬,從岩壁上脫落,沉進淤泥里。
沒了壓制。
那塊裹著神魂的紅綾,自己散開了。
那團火焰晃晃悠悠的飄出來,落進了陸晏掌心的黑蓮中心。
黑蓮的能量反過來倒灌了進去。
轟。
那團快要滅的火焰,一下子炸開了。
火光擴了好幾倍——從一縷火苗,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
周圍的湖水被燒開了。
咕嘟咕嘟。
到處都是往上冒的氣泡,整個湖底跟被架在灶上一樣。
第一小隊的人被熱浪逼得往後退。
火光裡頭。
一個身影,正在飛快的重塑。
骨骼,經脈,血肉。
一件墨色與暗紅交織的黑甲覆蓋全身,甲冑接縫處,燒著滅不掉的黑色火焰。
一桿同樣帶著黑火的長槍,在他手裡慢慢成了形。
腳下,兩團暗紅色的火輪憑空出現,轉了起來,把周圍的湖水蒸乾了一大片,硬生生逼出一片真空地帶。
光芒散了。
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懸在黑蓮之上。
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少年人該有的東西。只有燒乾了以後剩下的灰,和灰底下埋了幾千年的火。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頭髮出咔吧咔吧的脆響。